折辱
東方承宇沒有當即去慕家找她,先是去客棧開間上房,好生梳洗打扮一番,順便給自己留一些時間冷靜去想,見到她要如何做才好。
依他對慕心文的了解,直接質問恐不能得到全部答案。可是夜魇的話偏偏已在他腦中埋下一顆種子,若不找到答案,恐怕日久天長下去會生出心魔。
最重要的一點,他不能接受慕心文嫁給路必先這件事。
明明每次開始感覺到自己有一絲希望時,慕心文偏偏卻又背離他所想,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選擇。
為什麽?偏偏是路必先。還有徐敏修。身為修仙世家的家主,把一個混有魔血的人留在身邊又是什麽用意?
東方承宇頭痛欲裂,不耐煩地叫客棧小二上樓立即替他向慕家遞一封拜帖。
東方承宇的出現,是計劃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收到東方承宇拜帖,慕心文并不意外,雖然她根本不打算邀請他參加婚禮。
可若強行不理睬,反倒坐實了夜魇的話。慕心文合上拜帖,吩咐人好生将東方承宇請入家中。
在慕家又住了半月有餘,東方承宇想見慕心文,卻總是摸不到她人影。
他幾次想過強闖入室,但前來慕家觀禮的賓客也陸續接連到來,不想失了身份,東方承宇不得已作罷。
大概明白慕心文是知他來意,在刻意躲着他,東方承宇一顆心也被吊得七上八下。
一直不得見面,面對這炎炎盛夏,東方承宇夜裏也愈發煩躁,推門出去漫無目的地閑走,路上聽見有陣琴聲傳來,便駐足停留片刻。
聽歌者唱到一句:“只解歌調工,誰識歌心苦。”
琴聲泛止,夜色寂寥。東方承宇朝撫琴者走近,發現是譚玉澄。
二人互相見禮後,東方承宇也在涼亭中坐下,相對無言。
譚玉澄提壺為東方承宇斟上杯清茶,“殿下是為心心而來罷。”
他喚的“心心”二字落入東方承宇耳中實在有些越界。東方承宇不免正眼盯着譚玉澄一陣。
“心心?”他嗤笑一聲,“譚公子喚得也太親密了些。”
譚玉澄直言不諱道:“我愛慕她,殿下也是,因為殿下看心心的眼神與我是一樣的。”
聞言,東方承宇看譚玉澄的眼神變得更加古怪。
譚玉澄撫了撫心口的位置,眼中帶着幾分癡狂,“殿下一定覺得荒謬。我可是心心的表舅,怎麽能對外甥女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呢?”
“可是我真的沒有辦法阻止自己對她情根深種。聽到她要成婚的消息,我心碎得快要死掉了。這裏沒有一天是不痛的。”
譚玉澄苦水還沒吐完,東方承宇這廂已提腿轉身走開。
真是令人作嘔,自作多情。東方承宇一秒也不想多呆,加速離開亭子。
仰頭見慕心文院子閣樓上燃着燈,東方承宇心念一轉,捏了個瞬身咒,越過守衛從二樓窗戶翻入房內。
聽見動靜的一剎,慕心文一瞬從浴桶中躍出,擡手披上件寬大的袍子,點足挽劍徑直向窗邊刺去。
“心文。”劍刃被東方承宇空手握住,将他手心劃破,鮮血滴滴答答落了些在地毯上。
慕心文奇怪擡眼,“殿下?”
目光觸及他抓着劍的手,又低聲呵道:“放手!”
東方承宇盯着慕心文不施粉黛的素白面龐,應聲松開手,負手到身後,“我……”
慕心文仰臉,烏黑水亮的瞳仁直視着東方承宇。
掣肘抽離驚虹劍,慕心文與他的距離便又拉近一些。
慕心文青絲如瀑,蓬松地灑落在肩頭,腰際。發尾水漬在寬大輕薄的外袍上洇出點點水痕,若隐若現勾勒出幾分女兒嬌而不媚的姿态。
總是見到她滿頭珠翠,化着精致妝容的樣子,東方承宇一時看得有些癡了,腦中也變得空白。
慕心文看出他眼神中的變化,一瞬間做出決斷。
“殿下。”慕心文溫柔拉起東方承宇的手,眉頭緊蹙,“你受傷了。”
“我找藥給你包紮。”她順手拉東方承宇在床邊坐下。
原本是不合禮的,但自己都已做了夜闖閨房的登徒子,這床便也坐得。
東方承宇乾脆放棄心中禮儀掙紮,安靜地享受着慕心文突如其來的溫柔。
看慕心文赤腳在房間走來走去,找來藥膏和紗布,抓着自己的手仔細上藥又包好,東方承宇內心也空前平靜。
眼神從她烏黑發頂慢慢移至一截皓白的脖頸。他不得不承認,慕心文對他有致命的吸引力,而他亦對慕心文有着深刻的情,欲。
“殿下?”慕心文忽地仰頭沖東方承宇微微一笑。
那雙眼尾總是上挑着,帶着幾分媚态的眼睛此刻卻像明月一樣純粹無暇。
在她的眼神裏,沒有看到其他別的情緒,只有簡單的關心。只是一眼,東方承宇這幾個月的憤怒郁結便徹底被擊垮消散,只剩下一片溫柔缱绻。
他有些動情,溫聲軟語喚了一聲,“心心……”
慕心文望東方承宇一眼,面帶微笑,慢慢把頭側放在了他的膝上。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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