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心文又怒又急,“夜魇,你身為魔神,要殺要剮我們奈何不了你,但你這話什麽意思?”
一陣長久的安靜,黑霧裏夜魇長長嘆了口氣,忽而像一位溫柔的母親在夜裏為孩子繪聲繪色講起一段千轉百回的傳奇故事。
“看你的樣子,是一點也不知道了。”
“你死過一次,之後背負着對世人的仇恨莫名重生在少年時候,我說得對不對,宇王妃?”
她的話輕描淡寫,宇王妃三個字卻有如千斤巨石,重重砸在慕心文腦中。
除了沉默,慕心文什麽反駁的話再也說不出。
以為自己聽岔了,東方承宇張嘴想要一問,卻發現自己已經游離在夜魇的虛空之境,只能聽,不能看也不能說。
“夜魇,別說了。”徐敏修想要阻止夜魇繼續誅心,卻被她封住語言。
再沒有人打岔,夜魇繼續發洩似的講述着埋藏了百年的秘辛。
“天族知道一旦殺死魔神,魔神之力就會轉移到新魔身上,所以他們殺不了我,就用卑鄙的手段騙我,将我封印,還讓愚蠢的人族教化我的女兒紫蘭做他們的走狗。”
“原本幫我解開封印最好的人選便是蒼霆的女兒紫蘭,可惜她冥頑不靈,我只好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你既選擇隐瞞身份做人,便會被感情牽絆,有了感情也就有了軟肋。終于你還是乖乖回到渡厄淵,接受用半顆心與獻祭與我,救她一命。”
夜魇又是一聲冷笑,“可惜多情總被無情傷。她大病痊愈之後,只會嫌棄你一無所有,是個連修煉靈根都沒有的廢物,最後還不是為了榮華做了宇王妃。”
慕心文心中一片怆然,沖着黑霧急急吼道:“什麽半顆心,什麽救命,你在胡說什麽?”
“你閉嘴!”夜魇将慕心文的嘴封住,又繼續調弄地說着。
“你為了這樣一個無情無義自私的女人,把自己弄得千瘡百孔,我替你覺得悲哀。我的好外孫,忘了她,魔族才是你唯一的歸宿。”
夜魇繼續蠱惑,“要不是為了拿到你另外半顆心徹底解了封印,我才不願輕易動用切割時空的神力。”
“重生一世又如何,這一次你可曾得到她完整的愛了?”
從夜魇支離破碎的語言中,慕心文還是在腦中大致拼湊出前世今生的因果。
前世她的确是個混不吝的混世魔王。
慕心文很懂得自己身為女子的魅力,并且毫不吝啬地向周圍人發散着這種自信的引誘,卻又能做到淺嘗辄止,片葉不沾身。
碰到強大耀眼,氣質高冷的東方承宇,慕心文自然也不會放過逗引他的機會。
再後來她受譚玉澄暗算,中了他的情蠱,不可自拔地喜歡上了譚玉澄,與他暗通款曲,做下身為世家小姐最出格的事。
身中情蠱的慕心文被譚玉澄的死牽連反噬。
那段時間她病得昏昏沉沉,卧床不起,身體卻突然在被家人放棄的某一天漸漸好轉。
病愈的第一日,她一睜眼看到的是東方承宇。只是幾面之緣,并不走心的撩撥,卻沒想到換來他誠懇的求婚。
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慕心文不假思索答應地嫁給東方承宇。
她要榮華,她要權利,要世人的尊重,更重要的是,當時的慕心文偏執地想要向譚月盈證明,她值得世上最好的最強的人的愛。
華麗的婚姻外殼之內,其實早已經千瘡百孔,大抵驕傲如東方承宇,他又怎麽會容忍自己十裏紅妝,風光迎娶回來的道侶是個婚前失貞的女子呢。
可是她這樣,又怎麽值得敏修一而再地用剖心來救?前世他們二人之間的感情,明明也就……
大抵她真的是個薄情自私的負心人吧。
慕心文無法理解徐敏修為何要待自己這般好。背負了兩世的因果,他的愛太純粹,也太沉重。值得嗎?她一遍遍在心裏嘶吼着。
內心防線終是被擊碎,慕心文麻木地流着淚,心中只剩下一片寂寥。
“好了。”夜魇的聲音空蕩回響着,“故事也說得差不多了。送你們死之前,叫你們清醒清醒也好。”
慕心文三人皆沉浸在自己所思之中,同樣也無能為力地感受到身體邊緣在逐漸沙化。
死了也好,活着太累了。慕心文感到無比心累,從容地等待着身體徹底被分解。
意識開始瓦解之際,慕心文突然感覺被一股溫暖治愈的洋流包裹住,就像孩子蜷縮在母親的子宮裏那時,周圍變得潔淨安全。
她終于恢複了視力,睜開眼看見愈貝之中不斷湧出藍色的洋流治愈光芒,漸漸取代了周圍的黑霧。
愈貝越變越大,變成一個千年砗磲那樣大小,張開後,渾身冒着藍色光芒的蒼霆也終于完全顯形,一如當年初次所見。
“怎麽會?”夜魇的聲音變得慌亂,還有一些複雜難辨的情緒,“你不是早就被肢解了嗎?”
“好久不見,我的妻。”
但見夜魇手指撫上右眼,一直霧化的形态也終于變成人身蛇尾,紅色長發如火似焰,美豔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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