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機
一想到事情将要失控,慕心文心裏便只裝得下這一件事,激動抓着曲春妮枯槁的手不放。
“不行啊,曲春妮,你再堅持一下。”
徐敏修在一邊擔憂提醒道:“師姐,你仔細把春妮的手給捏壞了。”
“對不起,是我急躁了。”慕心文趕緊放開曲春妮,“再來些魔息,她已經沒有意識了。”
徐敏修垂眸認真觀察着曲春妮的氣息,頸後魔息冉冉上升,環繞在曲春妮身邊,逐漸變得濃郁,再鑽進她的鼻息之中。
吸納過魔息的曲春妮又緩過口氣,眼睛慢吞吞一轉,乾癟的唇開啓,“我……教你們唱首歌吧,那是我……與曲淼第一次遇見時,聽見他吟唱的。”
曲春妮乾啞的嗓子裏随後冒出一段聽起來稀奇古怪的古典旋律。
慕心文只恨外面的雨聲太大,不錯盯着她的嘴型,努力豎起耳朵,皺着眉去銘記這段旋律。
一曲唱罷,曲春妮的嘴也沒來得及合上,當即便咽了氣。
慕心文急忙反複去探曲春妮的脈息、氣息,最後也只能确認她真的已然逝去。
出神片刻後,慕心文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徐敏修,“你知道的,我從來不唱歌。”
徐敏修柔聲安慰道:“沒關系的,我學會了。去拿紙筆,把旋律抄寫下來。”
慕心文應聲照做。
補救完一切,見證舊相識死亡的沉悶心情才姍姍來遲。
這種心情不能完全算作悲傷,而是一種深深的疲憊感。慕心文有幾個瞬間,突然開始懷疑自己這些年的努力,巧取豪奪,究竟有什麽意義。
兩個人都沒再說一句話,在屋裏各自靜坐一陣子,直到屋外雨聲停歇。
慕心文推門走了出去,早就候在外面的小厮急忙追上前去。
“這位老太太的後人聽說今日咱們家中在辦喜事,便借機托了人來回禀您,想要接老人家回去。”
曲春妮從前在慕家客居的時候,很少聽她提起自己後人的事,偏偏她剛死,家屬就來要人,實在是不巧。
慕心文語氣不耐,“回不去了。她剛剛已經死了。”
小厮當即會意,察言觀色道:“那不如先留人在家裏睡下。等找到合适的機會再告訴他們此事。”
“不必,請他們去我那裏候着,我随後便來。”
小厮領命,馬不停蹄地照辦去了。慕心文轉頭回到屋內,将狀況告訴徐敏修。
“曲春妮的遺體要還給她家人嗎?”徐敏修有些擔憂地問。
慕心文已經有了主意,“這個自然。她的家人找上門來,我們也沒有立場拒絕歸還她的遺體。況且他們肉眼凡胎,沒有可以看出曲春妮身上魔息痕跡的能力。”
“倒是你的魔紋。”
慕心文瞥見徐敏修自鎖骨下因動用魔息生出的深藍色魔紋,陡然想起那一年,她死在徐敏修的懷裏時他的模樣。
當時他一定對她用了很多魔息,才讓她支撐着與他說了那麽久的話。
“我死後,發生了什麽?”慕心文突然問。
徐敏修胸腔一震,前塵紛雜的情緒波濤洶湧,臉上也變得滾燙起來。
最終他也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徐敏修将輕衫脫下,把生出魔紋的皮膚全部遮住,“明日一早,我身上的魔紋就完全看不見了,不必擔心會引人注目。”
他既如此說,慕心文也未做多想。
“師姐,你有事就去忙吧。”徐敏修又命人拿了些火紙,“今夜有我在此守着就好。”
……
家裏來了幾個衣着簡樸的中年人,聲稱是曲春妮的後人。
随從自然不會貿然前來禀報,在接觸到他們的那一刻,就已經着手去調查過這些人身份的真僞。
慕心文親自接待了曲春妮的後人,并随口問了些問題。
這些後人過得并不富裕,偶然入了高門大戶,不免在慕心文面前表現的有些唯唯諾諾。
慕心文命人拿了筆巨款給他們用作曲春妮的喪葬費,第二日一早,又派了些人手和徐敏修一起扶棺回鄉幫忙治喪。
處理完此事回去換了身衣裳,慕心文轉頭便去參加慕時青的新婚辰宴。
家中親眷、門內弟子一大早便聚集于此,與兩位新人推杯換盞,說說笑笑。
堂裏熱鬧得緊,慕心文到場後,所有人的目光頃刻彙聚到她身上。
如此倒不便與所有人一一再打招呼了。
慕心文抿着抹微笑,低調着點頭與在場衆人交換過目光才坐到父母身邊。
東方承宇纡尊降貴,親臨慕家參加婚宴,無可厚非地被奉為座上賓。慕心文又與他說了些場面話,寒暄兩句,心裏盤算着等散了宴再單獨找他問一些事。
慕時青帶着葉如霜與自家人一一見過禮再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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