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意
不久後葉夫人又親自來了趟向晴川。
剛開始葉夫人還裝腔作勢地以葉弗星的死為要挾,堅持要求慕心文交出葉如霜。
慕心文對她軟硬兼施,将其中利弊一一道出。
人性終究自私。
逝者已矣,葉夫人在族中無依無靠,如今唯有盡力促成這樁親事,才有資本繼續在葉家立足。
各家勢力盤根錯節,與其說是朋友,不如說是盟友,利聚而來,利散而盡。
與葉家夫人說定婚事後,慕心文當即派上一隊人馬,備下豐厚聘禮随葉夫人一道回灞水灘葉家下聘定親,只等兩家喪期結束後為慕時青與葉如霜舉行婚禮。
*
春日裏總免不了灑上一陣子綿密的雨。
忙碌過一段時日,終于又是春光明媚,花馥滿園。
這日由慕時青做東,在家中一處依山傍水的亭臺再次設宴款待東方承宇一行人。
亭臺依山勢而建,宴桌便也自上而下,高低錯落,順着水勢排布成行,星羅棋布,成了綠水青山中的點綴。
主賓宴飲攀談熱絡,亭下雅樂不俗。
酒過三巡後,慕時青邀東方承宇再回慕家小住。東方承宇不多推辭,爽利應了。
聽說這次唐銳也跟着一起來了向晴川,徐敏修也随慕時青赴宴,被安排坐到離東方承宇較近的一處高勢亭中。
師徒二人相處時日雖短,惺惺相惜的情誼卻真,再見時頗為動容,執手相看一陣,不覺熱了眼眶。
徐敏修屈膝行禮,被唐銳扶起。
“罷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已經長大了,不必再像小時候那樣對我行跪拜禮。”
徐敏修恭敬應了,再與他推杯換盞幾回。
歌舞演完幾場,衆人皆已微醺,熱鬧過後便是寂寥,不免都有些意興闌珊。
唐銳酒量不行,雙臂抱着根朱紅的柱子歪頭醉倒。徐敏修與東方承宇并慕時青告罪幾句,打算先扶唐銳回房休息。
唐銳軟綿綿靠着徐敏修,嘴裏不住念叨,“我還沒醉,再來……”
徐敏修只好将他背起,哄小孩兒似的應和,“是嘞,您沒醉。”
下山前,徐敏修又一次朝慕心文應在的那處亭臺看去,見宴桌前仍是空無一人,唯有一桌未被動過的酒菜。
心裏大抵有了答案,徐敏修舔了舔唇角,旋即泛起一絲酸澀。
正失落壓下目光時,有一道同樣渴求的目光撞進了徐敏修眼底。
那道目光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東方承宇。
不遠處東方承宇在一搭一搭地與慕時青說話,手裏掐着只翹嘴銀樽,不時用酒淺淺沾濕唇邊,顯然也心不在焉。
目光相接之際,二人皆是一愣。同樣作為男人,幾乎只是一瞬間他們便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味。
東方承宇目光一凜,方才還有些放空的眼中燃起淺淡敵意。
徐敏修卻始終保持着純淨簡單的眼神,彎了彎唇角,沖他點頭示意,模樣溫潤可親。
如此倒顯得東方承宇過于盛氣淩人了。
東方承宇難得吃癟,收起鋒芒默默将目光移了回去。
餘光見下方徐敏修背着唐銳漸行漸遠,東方承宇仰頭飲下一杯酒,扣下酒盞,“慕兄……”
他很少這般遲疑,但一想到慕心文,便貓兒撓似的,心情也随着她的消息左右搖擺,心境不定。
他渴望慕心文如夢中那般柔順小意,又慕戀她的桀骜不馴。
慕時青會意,摳住一寸桌角,“殿下,這次宴會我已經提前七日與心心打過招呼,她也答應會赴宴,只是不知今日又有什麽事耽擱了,我再派人去尋一尋。”
東方承宇只得把等待的折磨咽下,擺手道:“無妨,我日日在此總能等到的。”
正說着話,不經意一擡眼,衆人的目光皆被半空中一抹炫彩的光暈吸引。
那團耀目的劍光幾個瞬閃,一個環佩仙衣,容光煥發的姑娘便淩空乍現,正是多人苦苦等候的慕心文。
短短時間心情如風雲變幻,東方承宇擡眼定睛朝那處望去,嘴角揚起一個不太明顯的弧度。
徐敏修這邊已下行至溪腳,一回頭便能看清慕心文的身影,更将慕心文身後那位看在眼底。
最後匆匆回頭看一眼慕心文與路必先,徐敏修将背上的唐銳朝上提了提,沉默着一路離開了。
輕輕落地那瞬,東方承宇才注意到方才踩在驚虹劍上跟着慕心文來的路必先。
東方承宇先前從未将路必先這類蠅營狗茍之人放在眼裏,未曾想自己日日苦盼的人竟和他舉止這般親密。
心情被意外的場面攪成一團亂麻,東方承宇慌忙随手抓起一只酒樽,便要仰頭灌下酒水。
“诶,诶。”慕時青見東方承宇竟一時錯亂抓了自己的杯子,連忙按住他手将杯子奪回,“是我招待不周,殿下,你的杯子空了,我替你滿上。”
說着慕時青趕緊又倒滿兩杯,“殿下,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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