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慕心文也自知這番話在慕道川聽來實在離經叛道,畢竟數百年來,沒有一個世家會讓女孩坐上家主之位。
她們更像是聯系各個家族之間的紐帶,總是充當着妻子或者母親的角色。
正如她所料,慕道川聽完她的話,呵呵一笑,“方才還誇你長大了,現在可又任性了不是?”
慕心文撩衣徑直在他面前跪下擡頭,“家主,我是認真的。論實力,論眼界,下任慕家家主之位舍我其誰?”
見她這般認真嚴肅,慕道川這才正色道:“心心,爹何嘗不知道你有多優秀,若你不是女子,我必助你上位。”
座下慕心文冷眼盯着慕道川的臉,“父親,你就這般看不起女子?難道男人不是女子生的嗎?”
慕道川只當她還在任性胡攪蠻纏,不欲與她糾纏,緩緩勸說:“爹不是這個意思。”
“心心。我和你娘只希望你一生無憂順遂,平平淡淡就好。站在巅峰,亦可能成為衆矢之的,容易登高跌重啊!”
慕心文并不松口,一直沉默注視着他。
慕道川對她的眼神視若無睹,繼續道:“我和你娘聽你哥哥說,宇王殿下對你情根深種,在你閉關的時候也時常惦念着。我派人打聽過他,很不錯。若是你能嫁與他,倒是個不錯的歸宿。”
“歸宿?”慕心文冷臉起身,平視着慕道川,“看來我今日與父親注定是話不投機了。父親不願幫我便罷,我決定的事,自己會想辦法。”
說罷也不管慕道川聲聲呼喚,徑直跨出堂屋離開。
待回了房中關上門,慕心文又生出幾分孤單寂寥之感。
她想見他,哪怕不說話,安安靜靜地陪着她就好。
聽見屋裏慕心文呼喚,芳兒提着個雲紋雕花食盒推門而入。
芳兒嘴角矜着抹淺笑,打開盒子把一個瓷盅擱到桌上,“這是徐小公子為你配的藥,說是可以幫助你排出秘境中所中的蠍毒。”
慕心文捧起瓷盅,藥汁還冒着熱氣,泛起一股苦澀的味道。
皺眉一飲而盡,慕心文吐着舌頭埋怨,“好苦!”
“良藥苦口呀。”芳兒笑着把下層打開,抽出一碟糖漬山楂,“所以他又腌了蜜餞叫你緩一緩舌尖的苦。”
慕心文含了顆去了核的山楂,酸甜滋味令嘴裏的苦瞬間減輕七八分。
“他人呢?”慕心文用細布慢慢擦乾淨手,“他既有心,怎麽不親自給我送來。”
“他去黑市尋人了,去尋你們之前說過的曲春妮。”芳兒取了顆山楂咬下,“見你終日忙碌奔波,他不便打擾,只托我跟你帶話就自己出去了。”
慕心文忙追問:“他可說過何時回來?他一個人能行嗎?”
芳兒笑着過來給她捏一捏肩,“小姐,說句僭越的話,我覺得你對徐小公子很不一樣。”
慕心文皺眉擺了擺手,将芳兒趕到一邊。
“芳兒!”
芳兒閉了閉嘴,又抿着笑說:“是我說錯了話,我先退下了。”
服過藥,慕心文身上懶怠,意識漸漸渙散,倒在床上一睡便過去幾日,等她轉醒時正臨近黃昏。
推開軒窗,擡眼見樓外日光昏暗,正是倦鳥歸巢時候,房間四周一片寂靜,恍若隔世。
此情此景令慕心文沒來由生出幾分孤寂感,她随手抓起案幾上一顆葡萄抛起來。
将葡萄從窗戶丢了出去,慕心文更覺無趣,乘着月光一路慢悠悠散步到徐敏修的住處。
輕而易舉将門鎖打開,慕心文大搖大擺邁入。
他的屋子陳設簡單,不過一張床,一簾素色帷幔,一張方桌,一個衣櫃,乾淨溫馨,如同他給人的第一感覺。
慕心文随手拉開衣櫥,看到幾套被挂起的素色袍子,有幾件袖口磨破,打過幾回補丁。
竟這樣儉省。
慕心文搖頭關上櫃門的瞬間心裏同時被什麽堵住。
漫無目的在房裏轉了一會兒,慕心文踢開礙事的床帳,豎直仰倒到床上。
背後突然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慕心文不滿反手去掏,發現是一個木雕玩偶。
玩偶被上過彩漆,有些掉色,顯然是主人拿在手裏把玩過多回。
慕心文暗笑他幼稚,卻又将娃娃拿到燈下觀賞,發現娃娃的腳底刻着“心心”,二字。
她心裏變得亂七八糟,将一股沒來由的怨氣撒到這些外物上,把那些舊衣和娃娃團在一處,打算這就拿出去丢掉。
伸手要拉門,門先被人從外推開,慕心文與來人撞了滿懷。
“誰?”徐敏修扶了一把慕心文,将她虛圈在臂彎裏看清後,眼裏的詫異随後變成驚喜,“心心,你怎麽會漏夜來此?”
慕心文忽然沒來由地尴尬,輕咳一聲,反客為主道:“要不是我來檢查,還不知道你收藏了這樣多的破爛。”
“喏,我正要幫你拿去扔了。”
“不可!”他焦急抓住慕心文胳膊,試圖将衣服搶回來,“這些還能穿。是我特意去信給唐銳師父,托他幫忙整理寄回的。”
“我給你買新的。”慕心文把娃娃藏在裏面,抱着衣服不肯松開,“快撒手!”
“我不。”徐敏修這次态度卻很堅決,抓着衣服的手背都暴起幾道青筋,“這些都是你從前給我置辦的,我一直沒舍得穿,但它們還是破了。”
慕心文出神間,衣物也被他一把扯回。剛才臨時胡亂團成一團的衣服散開,被包裹在裏面的玩偶也掉了出來,滾到徐敏修腳邊。
二人幾乎同時彎腰去撈那個玩偶,額頭猛地撞在一起,有一瞬間感到眼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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