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相見
為丈夫哀恸一陣後,芳兒漸漸緩過神來。
幾個農人離開前帶他們去了最近的埋骨地。那裏是窮人的亂葬崗,新墳舊冢林立,埋得極為敷衍,不少屍骨因雨水侵蝕露出土壤,滿坡都萦繞一股令人膽寒的惡臭。
長此以往,必生邪祟。
心上仿佛壓了塊巨石,重得喘不過氣來。
前世慕家、魔道、百姓、滅門,一些不完整的碎片恍惚在腦中被拼湊起來,慕心文仿佛在暗夜中窺得一絲天光,又立馬墜入無際的黑暗無法逃脫。
“師姐,你怎麽了?”察覺到慕心文的低落,徐敏修擔憂看向她。
“我無事。”慕心文搖搖頭。待農人離開,只剩下他們三人,慕心文才把心中計劃說出。
…
翌日,芳兒在田莊的空屋設下靈堂。她的丈夫因魔氣反噬而死,沒有旁人敢前來吊唁,所以葬禮也格外簡陋。
芳兒換了一身素服銀釵,身後木門半掩,獨自跪在棺木前期期艾艾地哭。
獨自守到半夜,微風把門吹得嘎吱作響,仿佛鬼怪在與她一同低泣。芳兒瑟瑟拉緊了身上披風。
芳兒用手背擦了把臉,一邊燒紙自說自話:“我的夫君,你怎麽就早早地去了!”
“你起來啊。”芳兒說着情緒也變得愈發激動,從蒲團起身用力捶打棺木,“我不信你就這樣死了。”
她凄厲地哭喊着,伴随身後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聽到陣這動靜,芳兒無助害怕地轉身靠到棺木上。
高大的黑影也邁過門檻,慢慢向屋內逼近。
“你是誰?”芳兒渾身顫抖,低眸不敢看來人的臉,“你要乾什麽?別過來!”
那人擡手摘了遮臉的幂離,在門口止步。芳兒壯着膽子擡頭,男人滿臉縱橫的傷疤便印在眼底。
他的聲音很輕和,“我聽見你的哭聲了,我是來幫你的。”
“你要如何幫我?”芳兒擡起梨花帶雨的臉,正眼看着男人。
見她卸下防備,男人這才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
“夫人,如今四州妖魔橫行,那些修仙家世尚有修為和法器護身。可我們普通人呢?不過是命如草芥。生活已經夠苦了,你難道還想要承受失去家人的痛苦嗎?”
芳兒睜大眼睛,“我該怎麽做?”
男人疤痕遍布的臉顯露出一絲欣慰,展開手掌,“這是魔核,吃下它,我教你引魔氣入體,修習無上秘法。”
芳兒剛猶豫着伸出一只手去,頭上房頂也随之四裂炸開,緊接着慕心文與徐敏修從埋伏着的屋頂跳下。
男人見來者不善,轉身便逃,被慕心文從後一抓一提,掐住脖子按倒在地。
未防有詐,慕心文又命徐敏修用法器将男人手腳牢牢捆住。
等男人徹底失去反抗能力,慕心文抓着他肩朝後一扳,将人按在地上翻了個兒,他整張臉也完全暴露在燭火下。
這張臉上的疤痕又深又密,幾乎看不出他五官原本的模樣。
慕心文皺起眉,“醜八怪,你是誰?為何要在我慕家的田莊裏蠱惑人心?”
男人別過臉去,餘光充斥着仇恨的火苗。
徐敏修走到男人身邊蹲下,擺正他的臉盯着他眼睛看了一會兒,顫聲脫口而出,“阿爹?”
男人臉上劃過一絲訝色,正眼看向他的臉。
這雙剔透的琥珀色眼睛……
“小寶?”男人抖着唇,眼裏漸漸浮現淚光,“真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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