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究竟是少年人,還是要強,被落了面子總要當即想辦法找補回來。
東方承宇默了一會兒,問道:“誰?”
“灞水灘葉家,葉如霜。”
“葉如霜?”不認識。東方承宇捏了捏廣袖中的手指,“我會留意的,多謝。”
…
除夕夜之前,仙署的官員大都休沐回帝都城內與家人團聚去了。
這次徐敏修跟随慕心文不告而別,消失數月,再見到唐銳免不了又被一頓責罵。
一方是師姐的秘密,一方是待他好的師父。徐敏修無法為自己辯解,心甘情願承着受唐銳的怒火,直到唐銳回帝都家中過年,才得以恢複自由身。
帝君沒有下旨放他們離開帝都,慕心文也只好留在望仙臺過年。
譚月盈給她和哥哥捎來些家裏做的小食聊表相思,又另備了一份年禮讓她交給葉如霜。
除夕當日,阖宮上下的宮侍早早忙碌起來,各大宮殿樓閣,游廊上也張燈結彩,彩畫高懸。
未被帝君傳召入宮,東方承宇待在府中也是獨自一人,便也留在望仙臺過節。
衆人難得和睦聚在會賓宴廳裏吃酒,氛圍原還算輕松熱鬧,東方承宇一踏入內裏,喝酒說話的人都站起來退到兩側,空氣瞬間冷了下去。
東方承宇恍若未覺,徑直在空處坐下,眼神落在葉如霜身上一瞬,“不必拘禮,大家随意。”
“是。”衆人齊聲應答。
很快就有侍女上來為他添酒布菜。
東方承宇端起杯子慢慢啜飲。他不茍言笑,衆人也都各自埋頭吃菜,席間只有輕微的碗筷碰撞聲。
這樣屏息靜氣一陣,終于被前來送帝君賞賜的聖使所打破。
除開海陸畢陳的佳肴,聖使另帶了一盒甜點,裏面是冰糖葫蘆,花生酥糖這些小孩子愛吃的零嘴,登不上大雅之堂。
衆人叩謝過聖恩後,象征性地各自拿了些,剩下的糖盡落到還是小孩子的徐敏修手裏。
捧着點心盒,徐敏修将裏面整齊碼放的糖依次數了一遍。
都是阿娘答應給他的,他記得很清楚。
徐敏修拿起一片糖含進嘴裏,黏糊糊的麻糖被口水化開變得甜絲絲的。
這些日子萦繞在心頭的擔憂也終于解開,徐敏修嘆長長嘆了口氣。
“大過年的,嘆什麽氣?”慕心文擰了擰他的臉,“小屁孩一個,未必還有什麽愁思?
“我這是高興的,師姐。”徐敏修臉上浮起兩顆梨渦,順手将一片芝麻糖強塞進她嘴裏,“你嘗嘗,可甜了。”
“唔!”慕心文叼着糖片,含糊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早就不吃糖了。我不要了,你自己吃吧。”
“哦,好。”徐敏修乖覺點着頭,把蓋子蓋好。
東方承宇理所當然地坐在主位上,眼神從慕心文那裏開始向右一一看過去。
越過與慕時青坐在一處的伊婉清,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葉如霜身上。
“葉小姐。”東方承宇倒了半杯酒,朝葉如霜舉起杯子,微揚着下巴。
原本正埋着頭,被東方承宇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葉如霜愣了瞬,趕緊放下筷子雙手托起酒杯。
她受寵若驚,心頭一熱,随後生出一股自豪感,在衆目睽睽下站起,臉上已換了副甜美溫婉的表情,嗓音也控制得恰到好處,婉轉動聽。
“謝殿下。辭暮爾爾,煙火年年,願你朝朝暮暮,歲歲平安。”
葉如霜表現得落落大方,倒的确符合慕心文所說,是個溫婉柔順的姑娘。東方承宇竟也難得回了她一個微笑。
對飲一杯酒後,葉如霜落座才後知後覺緊張起來,心思也跟着成了一團亂麻。
誤以為東方承宇有意調和氣氛,慕時青念及先前在三角渡口與東方承宇也算有一段同袍之誼,便敞開性子,與東方承宇攀談起來,“殿下可能賞臉也與我飲一杯?”
“自然。”東方承宇臉上帶着淡淡笑意,與慕時青酒盞輕輕一碰,仰頭爽利飲盡。
“殿下豪邁。”見他如此,慕時青仿佛又見到那個叫方雨的少年,一時也不顧尊卑身份,與人換了座位擠到他身邊纏着東方承宇劃拳喝酒。
經由慕時青不分尊卑地一鬧,宴席倒重新熱鬧起來。
路必先見縫插針,也設法奉酒接近東方承宇,衆人便接二連三跟着他後頭祝酒,東方承宇一一接應下來,宴席間談笑聲不斷。
酒過三巡,已經是皓月當空,帝都上空炸開千萬朵絢爛的煙花。煙花裏加入了特制的丹砂,略有驅魔去穢的功效。
東方承宇沒有強留他們守歲,客套幾句,讓衆人各自随意散去。
離了宴席,慕時青仍與路必先、譚玉澄一群人勾肩搭背找地方玩樂守歲,伊婉清便獨自跟在後頭。
慕心文雖不喜歡與他們這樣烏煙瘴氣地混在一起,看在是除夕夜的份上,還是跟着慕時青一同去了。
自上次不歡而散之後,葉如霜便刻意不與慕時青交往過分密切,無人邀她一同去,葉如霜自矜淑女身份,想着獨自回房早早洗漱歇息便罷。
欣賞着廊檐下各式各樣的華美宮燈,走到半路,卻有個侍女追了上來對她耳語幾句,說東方承宇欲邀她一同守歲。
這實在出乎意料,但在席間,她的确是東方承宇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主動祝酒的人。
葉如霜又驚又喜,理了理尚整齊的鬓發,情态羞怯應下,跟着侍女一道折返去見東方承宇。
打發走侍女,東方承宇又邀她一同走走,葉如霜也從善如流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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