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同游
慕心文轉頭循聲望去。
看見一身玉色鶴氅的譚玉澄站在轉角處。芳兒也從另一邊走來,對譚玉澄施禮,然後站到慕心文身邊。
“小表舅。”慕心文別開眼,對譚玉澄不鹹不淡回應一句。
譚玉澄知慕心文性子高傲,脾氣驕縱,只斂目溫和一笑,沒再追問,眼神在她身上輕輕掃過,“心文今日裝扮倒是與往日不同,素淨得很。不過,依舊漂亮。”
慕心文抿嘴禮貌笑笑。三人一陣沉默。
“師姐!你出來啦?”徐敏修興致勃勃,左手拿着三根糖人,右手托着一個牛皮紙包,從不遠處朝他們跑來。
走近後看見譚玉澄也在,徐敏修擡手拘了一禮,“譚公子好,給你吃糖人。”然後把剩下的兩個分給慕心文和芳兒。
譚玉澄接過糖人,溫和笑着,“多謝,既拿了你的糖人,不如我帶你們幾個去吃宵夜吧。”
慕心文側着肩,“不必麻煩了,小表舅。”
發覺她渾身都在抗拒,譚玉澄的微笑僵在臉上,“心文今日心情不佳?”
為了緩和氣氛,芳兒看一眼慕心文,“大小姐,我還未用飯呢,要不你陪我用一些再回去?”
慕心文垂下眼簾,思緒也回到從前。
她現下真想不明白,自己當初為何會對譚玉澄心生好感。
單單是身份這一層就說不過去,雖說母親譚月盈并非譚家這脈親生,但在外人看來他就是她實打實的表舅。
和小表舅暗通款曲,她不要臉了嗎?懷春少女的心思,還真是詭異。
慕心文越想越覺得尴尬,抽離發散的思緒,轉頭對徐敏修說:“小師弟,你不是惦記着小吃街的張記雞湯混沌嗎,我們就去那兒吧。”
徐敏修舔着糖一愣,很快反應過來,用力點頭,“是。”
慕心文右手垂下,戒鏈随着手指的動作輕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徐敏修把小手搭上去,高高興興地被她牽着走。
芳兒就跟在他們身後與譚玉澄并排走着。
帝都夜晚的燈火從不會熄滅,街市會從華燈初上一直熱鬧到第二日天明,日日如此。
穿過幾條大街,繞過一片民居後,來到稍見樸素的一條小吃街。
小吃街裏的店子裝潢比別處差了點,口味卻不錯,除卻百姓愛上這處,不少達官顯貴也常命人來打包帶走。尤其是張記雞湯混沌,不僅皮如紙薄,餡料爽脆,連湯也是鮮美無比。
到時雞湯馄饨店裏早已坐滿了人,在門口站了片刻,慕心文終于忍不住叫住從他們面前跑過去好幾趟的老板,“沒看見這裏有四個人嗎?”
“抱歉,客官,我這兒實在太忙了。”老板朝着在撈馄饨的女人喊了一嗓子,“四位,加桌!”
女人麻利做好手上的活,亂中有序在門口擺上兩張小桌子和四個小馬紮,“客官,你們坐。”
“心文,你要在路邊吃嗎?”譚玉澄還在問話,就見慕心文拽着徐敏修已經在一張桌上落座。
“小表舅,別客氣,你和芳兒也坐。”說完,慕心文仰頭看着女人,“四碗雞湯馄饨。”
徐敏修眼睛飄向一個正在大口嗦面的人,被慕心文看見,她又叫住女人,“給他再來一小碗面。”
馄饨很快被端上來。雞湯熬得又濃又香,熱滾滾的湯頭還飄着一層金黃色的油。
輕輕吹開飄着的一層小蝦米,慕心文用勺子撇開油,撈出一個咬開,肉香伴着佐餡的熱氣從嘴邊溢出。
她對吃食一向挑剔,比起滿足的飽脹感,更注重一時的新鮮,連吃了幾個後,慕心文便覺得夠了。
慕心文輕輕放下勺子,擡頭見徐敏修吃得滿足,一碗熱氣騰騰的馄饨三下五除二就見了底,然後又拿起竹筷開始撈面,最後連面湯都喝乾淨。
“師姐,馄饨為什麽是脆的呀?”徐敏修整齊碼好筷子,擦乾淨嘴。
“那是因為這家馄饨裏加了馬蹄碎,故而有脆爽的口感。并且和餡兒時定是順着一個方向,加上些力道,做出來的肉餡才會更有彈性。”慕心文想着,慢慢同他解釋說。
“哇,師姐,原來是這樣。”徐敏修看她馄饨還剩下大半碗,盯了幾眼,“沒想到你還擅長烹饪之道。”
“不過是各式各樣的東西吃得多了,略有些見解罷了。”慕心文盯着戒鏈上一顆在燈火下閃閃發光的寶石,漫不經心,“吃完了就走吧。”
徐敏修一臉崇拜地聽着,瞥見慕心文碗裏還剩不少,“師姐,你這還沒吃完呢。”
“我吃不下了。”
“那好吧。”徐敏修說着便站起來,把慕心文那半碗剩飯倒進自己碗中,又風卷殘雲解決掉。
莫說是帝都,就是在慕家也沒見誰這般節省,慕心文沒來得及阻止,忍不住數落他幾句,“徐小寶,你餓死鬼投胎啊?”
回客棧的路上,徐敏修捧着滾圓的肚子,走得慢吞吞的,還不忘緊攥着手中一包糕點,“師姐,走慢些。”
慕心文冷臉停下來,對芳兒交代說:“芳兒,你送小表舅先回客棧,我跟他在路上走走。”
待只剩下他們倆了,慕心文才點着徐敏修的額頭,批評道:“貪心,小心把你肚子給撐破了。”
徐敏修漲得難受,“師姐,你要打我罵我,我都接受。但是你現在說得不對,不是我貪心,面是你幫我點的,馄饨是我不忍看見浪費,所以才吃掉的。”
“我何時打你罵你了?”慕心文橫眉甩開他,大步流星走進街中。
“我還不是想對你好點嗎?”她很少對人說這種讨巧的軟話,說到最後變成小聲的蚊子哼哼。
“師姐!我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沒有。”徐敏修見她不快,心中也忐忑起來,立馬快步跟上去。
慕心文故技重施,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來,小跑着的徐敏修的鼻子就重重撞到她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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