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盟
再看到伊婉清那張臉時,慕心文腦中出現一陣嗡鳴聲。
前世至今,她都未曾把伊婉清和鲛人血脈連接在一起。
慕心文憎惡的眼神自上而下,看得她瑟縮不安。
伊婉清氣質清幽,像一朵含羞待放帶着晨露的白花,總是能輕易激發對她的保護欲,可這回慕心文并不打算再保護她。
殺意在識海裏狂躁不安地叫嚣着,令慕心文對她生出更多怨恨。
“慕心文,你瘋了?”
慕時青眼睜睜看着慕心文以一個令他措手不及的速度攔腰将弱質纖纖的伊婉清抱起,然後沖到船艙外的甲板上,把人從船邊扔了下去。
他伸手去撈,只抓到伊婉清一片水碧色披帛。慕時青轉頭瞪了慕心文一眼,扔出水墨扇,一個鹞子翻身,朝着她直墜的地方加速俯沖出去。
“慕時青,我讨厭她!不要管她,她不值得!”大風将慕心文的呼喊聲吞沒,又全部都還了回來。
慕時青的身影也化為黑點,消失在視線裏,慕心文撫順煩躁的心口,回到船艙若無其事地讓芳兒給她倒茶準備點心。
做好她吩咐的事,芳兒才小心勸道:“大小姐,芳兒不明白,你剛剛跟少爺不是聊得好好的嗎?”
“芳兒。”慕心文揮手示意她坐下,“我不願重蹈覆轍。”
“這我就更聽不明白了。”
“我不需要別人明白,我只需要做我能做的事,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慕心文其實也知道,這不過是在說給自己聽罷了。
一片茂密的白葉林中。
慕時青在伊婉清即将砸入樹冠時翻身自下接住她。樹枝把兩人身上衣裳都劃爛。
緊緊抱着伊婉清在半空滾了半圈,二人才在地面站穩。
“伊人,你沒事吧?”慕時青抱着懷中人,溫聲細語關切問道。
伊婉清被吓壞了,靠在慕時青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更顯楚楚動人,“少爺,我好害怕。”
“對不起。我妹妹這個人從小就無法無天,我好心好意引你出來見她,只是沒想到她在這兒等着我。是我輕率了。”
慕時青氣憤上頭,賭氣道:“不坐她的破船了,我們兩個自己跟押送魔人的隊伍走水路回家去。”
“大小姐想殺我,我害怕……”伊婉清把慕時青的衣襟都哭濕,攥着他衣袖不肯撒手。
慕時青拍了拍她後背,“這一次只是個意外,我不會再讓她對你這樣肆意妄為的。”
“少爺……”
慕心文心裏不好受,一腔心事又無人可訴,自斟自飲昏昏沉沉好幾日,回到位于向晴川中部的慕家時,仍帶着五六分醉意,把帶徐敏修回來的事也給忘了。
慕家家規,遠游歸家第一件事要去拜見長輩。慕心文與慕家一衆叔伯嬸娘見過禮,擡眼看向位于夫人首座上的母親,譚月盈。
“跪下。”譚月盈語氣嚴厲,對座下慕心文呵斥道。
慕心文酒還未醒,跪得歪歪扭扭的。
“不告而別。來人啊,拿家法來。”
慕道川悄悄碰了碰譚月盈的手背,“夫人,心心這次出去長進不少,雖受了些傷,卻能以一敵三,獨自殺死魔物,修為也突飛猛進。她擅自離家的事,我看可以功過相抵了。”
觀察譚月盈聽到慕心文受傷後添了幾分擔憂,慕道川這才揮手示意衆人各自散去。
卧房內,譚月盈為慕道川浴桶中添上一瓢熱水。
“夫君,這次的戰況怎會如此兇險?”
“好在有驚無險。”慕道川握住身後人的手,“你不去看看我們的女兒嗎?我知道你很擔心她,乾嘛老是這麽別扭。”
“夫君,我……”
“你還因為十幾年前那件事對心心有所介懷嗎?”慕道川下巴在譚月盈的手背上摩挲着,“是我當時沒保護好你,你要怪也應該怪我,孩子是無辜的。你看她如今長得多好,和你一樣聰慧美麗。”
譚月盈紅了眼圈,眼淚漱漱落下,“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倒黴。”
慕道川起身披上寝衣,輕輕把譚月盈擁入懷中,吻掉她的眼淚,“夫人,心心是難得一見的修煉奇才,可保慕家長盛不衰,她不是我們的災難,而是福星。”
“不,心心不能太過拔尖,成為萬衆矚目亦是成為衆矢之的,這對她,對我們來說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我明白你的擔憂。那就讓她一輩子做個單純快樂的小姑娘就好。”
鏡前,譚月盈幫慕道川慢慢篦着發,“夫君,你還是一如多年前新婚時般英姿勃發,絲毫未變,可我卻老了。前幾日侍女為我梳頭時,藏住我的一根白發,我仍在鏡中看見了。”
“月娘,不要傷懷。這次我們收獲不少,待我将俘獲的魔人押上帝都,便為你帶還齡丹回來。”
慕道川溫柔熱切地親吻着夫人,随後将她抱起走入床榻間。滿室留香,溫情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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