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周家屯了,王富贵从车厢里站起来,扶着车厢板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上辈子他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直到考上了大学,才从山里去了哈尔滨。
现在屯子脚下的河滩平地里,停着一辆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十几个人或站或蹲围着这两拖拉机在长吁短叹,
穆棱四月中旬的风还带着一股子寒气,夜里地皮照旧上冻,晌午太阳一晒,黑土地化得泥泞,公社的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挂着重耙,昼夜不停的下地,干的就是顶凌耙地,也就是把大块土垃坷耙碎,锁住地里的返浆水。
王富贵没种过地,别看他是农村出身,但除了五月份的铲地以外,基本上没伸过手儿,平时净学习了,原因是他从小就智力超群,是个神童,
他爹周福是周家屯生产队的大队长,一看老儿子这么聪明,就和老伴儿商量商量,一家人咬着牙活生生把周朝阳给培养成了省状元,又成了博士,
从那个时候起,周家屯这个在地图上根本就找不到的地方也成了牡丹江市志里必须提到的了,
围着拖拉机的人听到有汽车声,都纷纷站起来走到路中间,王富贵的眼睛都不够使了,他嘴里喃喃的叫道,
“爹,二大爷,四叔,广志叔,春林哥……”
于明珠和许丹宁也站在了他的身边,听他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念叨个啥,都好奇的看着眼前的这帮人,
王富贵知道是咋回事儿了,公社每年都派几辆东方红链轨拖拉机来帮忙耙地,可惜这链轨拖拉机年头太长了,又不会保养,所以经常趴窝,
卡车停在了这些人面前,王富贵下意识的转身从车厢里跳了下去,就像他从学校每次回屯子里一样,非常自然地走到周福面前,直接叫道,
“爹,咋的啦?拖拉机又不好使了?”
周福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这个少年,穿着崭新的军装,眉眼清秀,关键是不认识啊,怎么见面这么客气呢?二话不说,见面就叫爹?
他看着王富贵,心里突然动了一下,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眉眼儿竟然有几分熟悉…
周福回头看了看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知青办的人儿,他一下就明白了,这些都是新来的知青,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王富贵已经把裤腿挽起来走到了田地里蹲下身开始检查拖拉机,
他的这一操作,把现场的人都给惊呆了,周福这边儿跟知青办的人办交接。另外那帮人站在路边儿看着那大地里蹲着修理拖拉机的王富贵,
周广志是大队会计,他咽了口唾沫拽了周军一把,小声问道。
“二哥,这孩子谁呀?是咱们家哪来的亲戚吗?怎么管三哥叫爹呢?”
周朝阳的二大爷周军掏出旱烟袋摇了摇头,他也在蒙圈状态,根本不知道是咋回事儿,
他的四弟周贵笑嘻嘻的说道,
“二哥,这是不是三哥以前犯错误生下来的孩子?”
众人哈哈大笑,气的周军狠狠踹了弟弟一脚,这家伙从小嘴上就没把门的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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