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单腿跪了下来,他把头垂到了地上,死死的盯着李明河的那双眼睛,李明河吓得赶紧闭上了嘴,他不敢看王富贵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然没有带一丝感情,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自己,
李明河嘴唇哆嗦着叫了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我爹让我干的,你要找就找我爹,别找我,再说你现在不没事儿吗……”
王富贵垂着头,嗓子眼儿里像堵了一块小石头一样,他用低低的声音说道,
“你打死了他,其实你那一下就已经打死了他……”
忽然王富贵觉得心里一片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身体,他现在有一种说不上来,如释重负的轻松,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完全的属于这具身体,
他站起来,忽然想起清明那天凌晨——下着小雨,冷得透骨,路灯照在抄诗的本子上,风把纸角吹起来,那个少年用胳膊压住纸,嘴里还在默念着什么。然后一切就停了……
王富贵摸了摸后脑勺,深深的叹了口气……
金宝在旁边一下子想了起来,王富贵那天脑袋上肿的大包,他恍然大悟,自己那天还说,谁跟这孩子有这么大的仇啊?这一下能打死他,
李淑颖和王海山也想了起来,李淑颖指着李明河跺着脚,眼泪哗哗流下,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王海山的嗓子有点哽咽,他握住金宝的手,劲道大的差点让金宝叫出声来,
“兄弟,你要帮哥做主啊!你要帮你侄儿做主啊……”
金宝用力的摇了摇手,压低了声音说道,
“放心吧,海山大哥,就你丈人这一家,我肯定给他们送到劳改农场去!”
王海山松开手抹了一把脸,冲着邻居们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屋里,
邻居们看的是义愤填膺,当着刘主任和金宝的面儿,不能伸手去打这一家三口,只能破口大骂,
老李家一家三口像死狗一样,被民兵押了出去,邻居们也散了,院子里只剩下刘主任金宝,王富贵和李淑颖,
刘主任走近王富贵,低声说道,
“事儿我给你办妥了,你和于明珠下乡的地点就是穆棱县北河公社周家屯,后天出发,”
王富贵点了点头,刘主任继续说道,
“至于你工人的调令被拿下,我也查出点儿眉目,是一个姓梁的副局长干的,富贵,他这是想置你于死地呀!”
王富贵一下子就想起来,梁月娥的母亲走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儿充满了怨毒,王富贵撇了撇嘴,轻蔑的说了句,
“姓梁的,你对小爷做的事。小爷都记下了,你等着……”
刘主任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王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金宝走了,李淑颖拉住了儿子的手,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
“儿子……”
接下来一整天,王海山上班了,王富贵出门去供销社买东西,
李淑颖和王富宁坐在炕上把两床被褥缝在了一起,准备给王富贵当行李,
李淑颖把针扎进棉花里,忽然说了一句,
“你哥和你去塞罕坝的那年冬天,也是这么厚的被子……”
王富宁没抬头,只是把线又抽紧了一点,她没去过黑龙江,也不知道零下四五十度到底有多冷,但塞罕坝的冬天她记得——大哥回来那年,耳朵上全是冻疮,手都伸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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