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此心聲全不真
兩個人的靈力加起來還比不過一個金丹修士,在秘境中,他們只能逃。
饒溪辭感概自己居然還有這樣一天,自從她百年前進入化神巅峰開始,所有人都是她的座下賓,再無規矩能管束她。
秘境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草木腐朽,溪流乾涸,大地碎裂。
他們毫無辦法,只能往唯一的生路跑去。
苦蕊雪蓮一路綻放,絢爛,枯萎,重生。
逃不是生路,力竭後,他們還是被怪物追上,兩個人分開。
饒溪辭捂住手臂上長長一道傷疤,邊後撤,邊對單于寂大喊:“不用管我,你跑就是。”
他們這樣的情況,誰也救不了誰。
單于寂神情不變,卻是在分開的那一刻就像往饒溪辭那邊沖,饒溪辭一咬牙,苦蕊雪蓮将其拂開,而後,女子步步生蓮,轉瞬間無蹤。
六條藤蔓手臂的怪物扭轉身軀,在原地思索片刻後,朝着饒溪辭消失的方向挪動過去。
離開前,他似乎聽見什麽。
單于寂轉身的動作一頓,秘境中,怪物優先追殺誰,秘境中所有的人和物都會優先追殺那個人,站在原地的單于寂反倒是被忽略。
“忘約。”他低聲呢喃她所說的姓名,他知道,這不是她的真實姓名。
他駐足片刻,腳下草木土崩瓦解,黑色蛟龍鱗劃過腰胯,反射彩色光澤,單于寂沉思片刻,再無法克制,跑向饒溪辭的那邊。
單于寂沒有苦蕊雪蓮,他只能靠着自己高速奔跑,去追逐那抹影子。
“如果,我視人命如草芥,她會不喜吧?”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卷着路過的風,散得破碎。
身後的沙塵奔騰,步步緊逼,那是變成怪物的梅清安,是魔怔的仙門弟子。
饒溪辭額頭沁汗,眼中卻沒有半分恐懼,她對這樣的場景早就信手拈來,蓮花花瓣貼在她的每一寸肌膚上,純白無暇,好似她走得每一步,都是能使蓮花盛放的霜雪。
她的衣袂翩飛,長發狂舞,一雙如日月般明亮的眸子,從不回頭看。
半時辰後,她到了秘境的邊緣,那是梅清安記憶中所能觸及的,最遠的地方。
也是她帶着弟弟走過最遠的地方。
不巧,這個地方是小時候,梅清安救過單于寂的那個村莊。
時過境遷,這裏早不是荒蕪之地,草木蔥郁,鳥蟲安息。
是一處養人的桃源。
饒溪辭停下,回望這片生過長過的地方,熟悉而陌生,她輕輕笑了,此刻,大難臨頭之際,她莞爾一笑,眉目顯出幾分溫柔來。
“清安。”一人一怪物遙遙相對。
苦蕊雪蓮托着饒溪辭,半空中,他們的目光對到一起。
不知為何,在饒溪辭停下後不久,除了梅清安所化成的怪物,其他吶喊着,拼殺的人全都一個個消失。
只剩下他們兩個。
“我知道你還有意識。”饒溪辭不疾不徐,撩眸看她。
那不是一個看怪物的眼神,饒溪辭的眸子沒什麽太多情緒,僅僅只是在看一個命運坎坷的故人。
梅清安六條藤蔓不停拍打地面,玉石迸濺,稍稍安撫自己一般。
她龐大的枝乾中藏着她的嘴,她喉頭發出沉重低低的“嗬嗬”聲。
梅清安沒動,饒溪辭便繼續道:“你來找我,是想知道,為什麽秦旭會甘願自殺,還承認了自己所為?”
梅清安的一條藤蔓手臂停下拍打,有十個饒溪辭那麽大的純白眼珠子一動不動盯着饒溪辭看,應是在等她的答案。
饒溪辭不賣關子,笑着答:“其實很簡單,我讓他看見了未來。”
梅清安聽後,暴怒地拍了兩下地面,掀起一地塵灰,差點給饒溪辭嗆到。
好在苦蕊雪蓮的花瓣一直伴随左右,她一難受,花瓣紛飛,她裹挾在透亮的花瓣中,笑望梅清安。
“急什麽?我這不是還沒說完嗎?這個秘境你已經經歷過很多回了吧?你每次都無法讓秦旭當衆承認自己的過錯,每次都要三人反目,你殺他,他殺你才能結束這潦草的一生,之後又因為不甘心進入新的回憶。”
說了一大串,饒溪辭講的口乾舌燥,歇了片刻,隔着怪物,似乎望向什麽。
那裏只有一片空白,是秘境崩潰後的留白。
“輪回鏡無法看清除你之外任何人的未來,因為你不知道,因為那面鏡子只有你照過,你無法讓別人莫名其妙照上輪回鏡,看見你所不知道的未來。可是我知道啊。”饒溪辭懶洋洋地痞笑一下,和她散發出來的仙人氣質格格不入,又怪異和諧,“我和單于寂打破了這一切,我讓他看見了未來。”
“你低估了秦旭對蘇凜的愛,就像秦旭低估了你對弟弟的愛一樣。秦旭看見了,蘇凜在未來中殺他後,自刎而亡。一開始,他是不相信的,因為輪回鏡既然被我修改,那他認為自己所看見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是哦。輪回鏡是真的只能照出真實,我沒有修改輪回鏡的真實。秦旭也不相信蘇凜會死,直到,蘇凜真的替他而亡。在未來,蘇凜沒有因秦旭下藥昏迷來遲審判,但這一次,她來遲了。多有意思,秦旭不相信輪回鏡,卻還是害怕愛人死去,只因為,那個人是蘇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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