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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起虛無中(2 / 2)

饒溪辭一言不發,卻也聽見趙安發出笑的氣音。

單于寂皺眉,張了張嘴,還沒發聲。

趙安扔出一個東西,大笑道:“可是,如果輪回鏡內的記憶是假的呢?你們不會以為自己做的是一點都沒被人發現吧?”

他扔出來的,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石頭,在場的人對此毫不陌生,那是一塊投影石,可以短暫記錄曾經發生過的事。

“都看看吧,看看單于寂和這個冒牌貨,都乾了什麽!”趙安說完,得意回頭和秦旭對視上目光,僅僅一瞬,很快錯開。

這塊投影石可是秦旭和于清的傑作,他們當然無法修改輪回鏡中的記憶,但他們可以記錄下饒溪辭他們做過的事。

石頭在地面轱辘一轉,石頭碎開,細碎粉末連成一個圈,後饒溪辭和單于寂闖入暗道并修改輪回鏡記憶的事全都展示出來。

單于寂本想去阻止,他一面氣惱,為何自己連被人跟蹤了都沒有察覺。

剛走出一步,饒溪辭就冷漠擡手,她道:“不必擔心。”

于是他停下來,安頓下自己亂跳的心。

地面上的投影進行到饒溪辭動手修改輪回鏡的那刻。

衆人聚精會神時,有一處傳來東西砸掉在地上的聲音,還有人呼吸一窒的抽氣聲。

這動靜不算小,所有人都被吸引,定睛一看,發出這種聲響的,居然是莫怨門門主。

他現在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見衆人都在瞧他,他咳嗽兩聲,佯裝高人,道:“手滑,手滑。”

掉在地上的是他一直在手上盤的珠串,一摔到地上全散開。

秦旭道:“師父,可是又修習晚了,審判完後就去休息吧,後面的事我會處理的。”

“不,不必。”門主擺手,笑了笑,“是我失态了,關于審判,諸位接着吧。”

投影內,露出饒溪辭偷入暗道到修改輪回鏡地一切真相。

單于寂緊張:“忘約,你究竟有什麽辦法?”他一切都是跟着饒溪辭走,他是在十年前才進入的青痕宗,對三十年前的事概不了解,他又想着,他們既然已經結盟,或許他可以試着相信一下饒溪辭。

饒溪辭摩挲指尖,靜默。

濯霜素雪,谪仙似的不問世事。

她沒有回答單于寂的問題,反而嫣然一笑,挑眉面向一個方向。

那是莫怨門門主的方向,不知何時開始,他就沒有再去關注投影石,他死死盯着饒溪辭看,驚疑不定,如看見什麽恐怖之物一般。

饒溪辭掐着秒,知道投影石內的真相全被放出,她好脾氣地問:“怎麽?你們看到什麽了?”

趙安幾乎癫狂:“看到什麽你自己心裏沒有數嗎?就是你,為了包庇魔物,居然潛入暗道,還對莫怨門法器下手,修改輪回鏡所記錄之事,只是沒想到,秦旭師兄和于清,為了監督你們,一直跟着你們吧?”

饒溪辭應了一聲,“嗯。沒想到。”

趙安回頭:“門主,還請解開輪回鏡上的法術,顯露出真正的樣子!這個梅澈寧,就是魔物,這幾人全都與魔物為伍,還請門主捉拿這些人。”

他說了那麽多,設計至此,就想着看饒溪辭和單于寂後悔和他作對的下場。

熟料,莫怨門門主面露猶豫,很是為難,他的目光在饒溪辭和輪回鏡上游弋。

葉遂這時候出來,輕聲道:“除梅澈寧外,小寂也沒做什麽,一直都是跟着這個……”

她不知如何稱呼饒溪辭,住了嘴,一旁的沐溪辭扯了扯她的袖子,只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向她,葉遂軟下心,偏過頭去不再言語。

五宗之人,來了其四,只剩一個長恒宗。

今日這場鬧劇太戲劇化,他們完全忘記要等那位到來,代表安許山的人提議:“先照這位小友所說,看看原本的輪回鏡,至于這幾個人,之後再商議。”

眼見實況和自己所想不一樣,單于寂拉住的梅澈寧突然強烈扭動起來,單于寂差點拉不住。

單于寂心裏也很急,他迫切想要做點什麽緩解這一切。

募地,腦海中響起饒溪辭平靜如霜的聲音:“別亂動。廢物。”

饒溪辭為了限制他,還動用火焰紋路,直接明了讓他無法動彈,乖乖看戲。

“這位小友,”莫怨門門主對饒溪辭的态度登時尊敬不少,“你怎麽想?”

趙安:“對,就應該把她抓起來……嗯?”

趙安做好了和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莫怨門門主一唱一和,給饒溪辭一個下馬威,他話說出去一半,猛然消化了門主說的什麽話。

他居然,在問一個凡人的意見?

饒溪辭等的就是這一刻,“輪回鏡做不得假,可投影石就不一定了,若是,趙安想故意誣陷我,做出的假的投影呢?趙安,你質疑我,不巧,我也質疑你。”

趙安開口欲駁,饒溪辭偏不給他這個機會:“我願用自己的性命起咒,若是輪回鏡中的事物有所虛假,那麽,我将承受五雷轟頂之痛,不入輪回。”

沉霜殿外,天色暗下,紫色滾雷一閃而過,在饒溪辭說完一番話後,才慢慢隐去。

起咒成,饒溪辭所言,無謊。

殿內一陣沉默。

饒溪辭轉向趙安,矛頭也轉過來:“趙安,你敢起咒,說投影石中,顯示的都是真實嗎?”

聽此,趙安甫一照貓畫虎要起咒,于清及時阻止,“投影石難免有纰漏,不似輪回鏡,若是出了什麽差錯,也不能用一條命去填,算了吧。”

饒溪辭挑起下巴,輕挑譏諷:“哼。”

秦旭這時站出來:“纰漏?我的投影石能有什麽纰漏?梅澈寧就是魔物,清安就不該把他這個拖油瓶藏着,早點殺死他不就沒那麽多事了?”

于清這一打斷,趙安驚覺,此刻他們是在秘境中,所觀所察,無不是一個人過去的回憶,他們誤入其中,做出的修改,都做不得真實!

可是,饒溪辭為何能毫無芥蒂的起咒?

他驚出一聲冷汗,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好有于清提醒。

秦旭喋喋不休:“今日,我非要審判了這魔物,出去清安的夢魇不成!”

他态度堅決,直接出手,撲上輪回鏡,靈力注入,任由上面的畫面快速切換,那些照過輪回鏡的人,回憶都在其中,一幀幀閃過。

其他人想去阻撓時,早就來不及。

也許是,這個秘境中,就算強行改變了什麽,過去曾發生的,依舊還是如約而至,改變,只是拖延。

于是,一個弟子能跨過門主,硬生生破開了輪回鏡的桎梏,塵封的真相浮出水面,也叫掙紮不止的梅澈寧看了個真切。

他怔愣,灰色的眼眸望着輪回鏡的真,無望的感受到一股虛妄。

他其實,是假的嗎?

他只是一片姐姐挽留下來的魂魄,不人不鬼,不仙不魔。

單于寂忽然發現,他箍在懷中的少年,一下沒了動靜,提不起一絲勁力,眼眸和身體都黯淡下去,人比死了,還叫人痛苦。

“既然已經知道梅清安就是勾結魔物的弟子,不如就地解決,不必在審判下去了!”衆人還在去看輪回鏡中的畫面時,一道肅殺冷漠的聲音陡然回蕩。

勢不可擋的靈力化作利劍,瞬間裝滿沉霜殿,旋即,對着跪坐中間,昏迷不醒的梅清安刺去,大有讓她粉身碎骨的意思。

那是陳長老,一直針對梅清安的人。

剛才還宛若死魚的人一下繃緊腰身,察覺到什麽,單于寂一下沒能拉住他,叫他跑開。

凄厲的叫聲炸起:“滾開,別碰我姐姐,我是魔物,你們殺我就好了,不要殺她!”

沒人想到,這位自審判開始就沒怎麽說過話的人,會突然發難,在無人注意到他的時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靈力。

他是真的想要殺死梅清安。

梅澈寧跌跌撞撞跑過去,可他既跑不過輪回鏡中,畫面切換的速度,也跑不過陳長老靈力猛地刺過去的速度。

輪回鏡裏面是他想要離開姐姐,卻被姐姐抓回來的一幕。

輪回鏡外,他眼淚糊了滿臉,跑過去時還摔了好幾跤,他離殿中央的梅清安還有好一段距離。

來不及,根本來不及。

陳長老狠厲吼叫,眼睛發紅,這副煞面比魔物還叫人膽怯。

“姐姐!!!”

單于寂在梅澈寧跑後的第一時間也要出手,路過饒溪辭那刻,手腕倏然叫她拽住,女子不動如山,說話不帶一點感情。

“別動,你是聽不懂嗎?”

陳長老靈力掀起飓風,她微小的聲很快卷入風中,除單于寂,無人聽見。

單于寂前傾身體,還保持一個跑過去的姿勢,猝然被她拉住手腕,矮了饒溪辭一截,只能驚愕仰頭看去。

早上他為饒溪辭系的白绫,早被風吹飛,不知所蹤。

此刻,饒溪辭就用她那雙冷淡到極點的眸子,極其漠然,極其無所謂地……垂眼瞥他。

就像,他在做什麽可笑的事。

千鈞一發,殿外席卷簌簌飛雪,晶瑩剔透的霜花呼嘯飛入,時間在絕對的強大面前都得慢放。

炫目的日光照進沉霜殿,卻将它照到的每一寸地方凝固凍結。

雪蓮沿途盛放,冰絲在往上凍住時乍裂,旋即,在飄飛的冰塵中,一人赤足,緩步走進。

寒冷随着她的靠近逼迫殿內的人,寒意叫人打顫。

她的腳上有一條淺藍色的冰晶腳鏈,走起步子,腳鏈就撞到一起,飄渺,不可捉摸,和其主人一樣。

看似素雅,實則極繁極奢的藍色紗衣飄起,上面墜着各種珠子,鲛紗為披帛,在光下波光粼粼。

沉霜殿內的時間宛若靜止,就連大放闕詞,欲處死梅清安的陳長老,都連同他的靈力冰冷空中,離梅清安就毫尺的靈劍,再也刺不下去。

“放肆。”

女子神情淡漠,眼皮總是半聳拉,就好像看誰都是垃圾。

她走得孤傲不羁,姿态分明是端莊的,可配上她那副神情,活脫脫得宛若,她才是這莫怨門門主。

女子停在衆人面前,霎時,霜雪融化,所有寒意散去,陳長老脫力倒地,震驚畏懼望向來人。

女子額間有一花钿,雙眼十足的威懾,湛藍色的眼眸似千年冰晶,始終有一層化不開的疏離。

她眼角和唇下各有一顆小痣,漂亮極了。

“看來,我來晚了。”女子一開口便是輕蔑,她來晚倒是成了他們的不是了。

饒溪辭沒有回頭,她輕輕勾唇,嘴角上揚的弧度和那女子趨于一致。

單于寂瞪大眸子,他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饒溪辭和那女子的樣。

如出一轍的湛藍眸子,以及,那兩顆痣,好似刺進他心底,他不可控制地戰栗。

“看來門主大人忘記了,在下最不喜看見的,就是這面鏡子。”

舉手投足間,那面輪回鏡灰飛煙滅,渣都不剩。

“……”殿內一片沉靜,無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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