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內心深處響起一個聲音,冷冽帶霜。
單于寂身體僵住,須臾後挑起眉眼,掠過站在門口的林曉,望向他身後的遠處。
那裏分明什麽也沒有。
他的眸子太沉,看不出情緒底色,搭配上一身的血和面癱似的神情,活像是墜落深淵之人。
林曉看他願意擡頭,更加譏諷說出過激的話,臉上是因為過于興奮而表露出來的狂喜,猙獰。
此時正是初秋,外面的樹綠了後黃,蔓延一座座山。
單于寂透着風所帶動的楓葉,一眼瞧見高大宏偉的聚靈峰。
他眸子轉動,試圖去找腦海中陡然出現聲音的主人。
冷落林曉那麽久,他罵也罵累了,他氣惱單于寂居然從一開始的失神落魄變成這樣的油鹽不進,急得直接拿劍去刺。
最基本的進攻手段,什麽招式都沒有。
單于寂卻不動。
片刻,腦海中再次響起那道濯冰帶雪的聲音:“我說,罵回去,聽不懂?”
那絕絕對對,真真切切是饒溪辭的聲音。
林曉劍至單于寂身前,窗外猛然閃過一道藍色流光,擊飛林曉同其劍,随後不見。
地面上還有血漬沒清理乾淨,林曉在上面滾了好幾圈,堪堪用劍穩住身體。
他左右環顧,大喊:“誰?誰在壞我好事?”
自然是無人回應,猝不及防地,他聽見單于寂意味不明地笑:“你說我山野小子,不配待在宗門,可是你,連宗主的面都沒見過吧?”
“我很好奇,你一個連宗門大比都沒上過的人,怎麽會覺得我廢物?”
他依舊站在那裏,面色發白,嘴唇毫無血色,說出的語句也是淡淡的,沒有任何震懾力。
林曉心中怪異,嘴上不服:“你不過是小少主暖床的男寵罷了,我要是有你那麽多的修煉資源,我會做得比你更好!”
他說完,去看單于寂的反應。
後者不動,血牆之下的少年,默默偏頭,看向了剛才流光劃出的地方,而後,露出一個相當挑釁的微笑。
窗外狂風驟起,帶動涼風和霜氣,透骨的冷。
林曉哆嗦一下,深呼吸一口,穩住劍指向單于寂。
但有剛才不知從哪兒來的流光,他不敢輕舉妄動,只敢嘴上不饒人。
“廢物,罵人不會嗎?回嘴不會嗎?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能叫你廢物。”饒溪辭不鹹不淡道。
單于寂聽到腦海中的這句話時,嘴角勾起,眼中并無笑意,譏諷意思明顯不過。
就好想饒溪辭一來,他就只想和饒溪辭作對一樣。
他始終沒有再開口,無論饒溪辭說什麽,他都沒有按照她的意願說下去。
饒溪辭脾氣算不得好,一怒便引風扇了他一巴掌,衣領歪開,一截小小的銀質鏈子露出,反光到晃眼。
林曉也瞧見了,他冷笑一聲:
“你這個破鏈子我看你從進門開始就一直帶着,我還以為是什麽寶貝,不過是凡人商賈做的鎖,哦,對,你這樣的山野小子,不知是從哪裏偷的吧?”
周圍的空氣募地死寂,整個房屋充斥壓抑,林曉心髒倏然加快,他強顏歡笑,卻被地底忽然紮上的鎖鏈刺穿腳掌。
鎖鏈是銀黑色,一片一片排列在一起,鱗片質地,破開空氣時,還能帶起詭谲的彩色的弧度,像是光圈擴散開來。
單于寂能調動的靈力将近于無,他是直接用了自己的血液壽命。
饒溪辭看不下去,從窗口跳進去,一把将單于寂扯回去。
後者邪魅一笑,不帶一點情緒起伏:“你想阻攔我嗎?”
饒溪辭立刻:“我并無此意。”
苦蕊蓮花掉落下一片花瓣,飄落在地漣漪起靈力波動,兩個人的長發交纏翻飛。
饒溪辭不是阻止他報複,她給了靈力,單于寂要是用太多禁術導致性情大變,壓制不住體內的魔氣那可真是完蛋。
單于寂垂眸,盯着饒溪辭眼角的淚痣看了很久,前面傳來林曉的慘叫聲。
單于寂專挑不至死但是很痛苦的位置刺,最終,他沒拒絕饒溪辭所給的靈力。
林曉不抗痛,沒一會兒就暈過去。
單于寂嫌棄他髒,鎖鏈卷住就給人丢出去。
做完這一切,單于寂扒掉饒溪辭抓住他手臂的手,又帶着惡意将人撞開。
他的手指修長白皙,上面卻有許多細小的傷口,他抽出長命鎖仔細檢查好,鄭重放回衣襟內,整理好衣服,他問出自己最好奇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回來?”
他們兩個人,向來是不歡而散,他們之間,用一個詞來概括,只能是相看兩厭。
饒溪辭神色平靜,和單于寂無聲對視。
看見他被一劍刺穿的肩胛骨,擡手按上去,乾涸的血再度流出。
因為血乾後和衣服黏在一起,饒溪辭不顧衣物按下去,傷口扯開,單于寂痛嘶一聲,剛要發作。
她道:“蘇期死了,你要跟我回去受審。”
單于寂一愣,旋即好笑:“他死了,我害的?我憑什麽要和你回去?”
蘇期,也就是那個魔化弟子的姓名。
“長恒宗有人來了,而且你以為,沐瑾就查不到你嗎?”
這是單于寂第一次聽見饒溪辭直呼宗主大名,沒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饒溪辭目不轉睛:“我說,現在能保全你的人,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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