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秦朗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
他应该是在自己房间的浴室洗过了,头发还是半湿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中和了眉骨的冷硬。
医药箱打开摊在茶几上,碘伏、棉签、无菌纱布一字排开,摆得整整齐齐。
刚才在车上他沉默了一路,最后问出那句话之后又沉默了。
她没回答。
不是不想答,是不知道怎么答。
说真话太危险,说假话太明显。
她选了个折中的策略:装睡。
但拖着不能拖一辈子,现在显然已经到了不说点什么就过不去的时刻。
温昭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忐忑地坐下去。
秦朗拿起棉签,蘸了碘伏,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的小腿,把她的脚踝拉到自己膝盖上。
手心滚烫,温昭下意识想收回脚。
没抽动。
棉签轻轻点在她脚踝外侧的伤口上,凉凉的,刺痛,细密密的,像蚂蚁在咬。
她嘶了一声,脚趾蜷起来。
“知道疼,还敢瞎跑?”
秦朗声音听不出情绪,手没停,棉签沿着伤口边缘一圈一圈地往外擦,力道控制得很轻。
温昭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怕你不让我去。”
她盯着他的手指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小到客厅里的空气好像都静止了一秒。
他手中的棉签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没抬头,但脸好像绷得更紧了,喉结滚了一下。
秦朗早猜到答案了,但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
不信他,多么简单的道理。
“为什么要找工作?”他把脏了的棉签搁在托盘边上,重新拿了一根蘸碘伏,声音低低的,“不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温昭盯着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棉签,小心翼翼地点在她伤口上,一下一下的,凉凉的。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小学的时候她皮得要命,放学回家不走大路,专挑小区后面那片荒地疯跑,膝盖三天两头磕破。
妈妈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拿棉签沾碘伏,一边擦一边念叨:“跟你说多少遍了,跑慢点,看路,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絮絮叨叨的。
那时候觉得烦死了,她妈一开口她就打岔,每次都能混过去。
温昭没回答,秦朗也没抬头。
他换了根棉签,把伤口边缘最后一点灰清干净,然后抬起头。
“好了,你……”
他愣住了。
温昭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的,掉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她自己好像都没意识到,两只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安静得像只在陌生屋檐下躲雨的猫。
秦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手不受控制地伸出去,指尖快要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收回去,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哭什么?”
温昭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
眼眶还是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但眼睛很亮,像是哭了一场反而把什么东西冲干净了。
“秦朗,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秦朗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怔了一下:“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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