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一落山,天就跟着暗了下来。
丁字峰营地里,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几辆破木板车装满了粮袋,粗麻绳捆的结结实实。
白天要来的五十把生铁刀也发下去了,手底下那些土匪正蹲在石头边上擦刀。
后营那边,谢晴带着几十个女人把大锅,药包和干柴都归拢到了一起。
吴道站在块土坡上,看着底下的动静,心里则是在盘算。
他们只有三百石糙米,加上几十个女人足足一百多号人,省着吃也顶多撑一个月。
眼下朝廷大军就要到了。
二当家陈枭又在背后使绊子,寨子里全是自己人斗自己人。
这一趟去北坡,要是一个不留神。
整伙人就得全交代在那儿。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吴道转过身,手按在刀柄上。
几步外站着一个人,披着灰黑斗篷,头上压个破斗笠,脸上有一道长刀疤。
这是林镇关身边的贴身护卫,哑狼。
“吴头领。”
哑狼声音沙哑低沉:
“大当家在后山石洞等你。一个人去,别让其他人看见。”
吴道松开刀柄,点了点头:
“前头带路。”
白天在聚义厅,林镇关是当着陈枭的面演戏。
现在临走前单独找他,肯定是要私下摊牌。
两人避开了营地外围的暗哨,顺着后山长满荒草的小道走了一阵。
到了后山崖壁旁,哑狼掀开一片挡风的厚草帘,指了指里面,自己则提着刀守在洞口外面。
吴道走进了石洞。
洞里有些潮,石壁上插着两根松明火把,正呼呼冒着黑烟。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正是林镇关。
他穿着一件旧皮袄,粗壮的胳膊搭在桌上,面前放着一坛烧酒和两只大粗碗。
见吴道走进来,林镇关抬起眼皮,目光阴沉的盯着他。
洞里很安静,只有火把烧木头的噼啪声。
普通喽啰被大当家这么看着,早就吓的跪地求饶了。
但吴道脸上很平静,走上前拉过一张石凳,直接坐在了林镇关对面。
“大当家叫我来,是有话要交代?”吴道先开了口。
林镇关拍开酒坛的泥封,倒满了两碗酒,推了一碗过去。
“白天在聚义厅,你倒是能说会道,还敢当众找老子要粮食要兵器。”
林镇关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盯着吴道说:
“你在我手底下待了两年,以前老实的像块木头,今天倒像是变了个人。你睡了我闺女,按山寨的规矩,我现在就能把你剁了扔后山喂狗。”
吴道看着面前的酒碗,没有动。
“大当家要是真想杀我,白天在聚义厅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更不会背着二当家找我。”
吴道看着他,平淡的说:
“大当家找我来,是因为知道黑风寨现在日子不好过。”
林镇关脸色一沉:
“黑风寨有一千多人,枯骨岭地势险要,官兵想打上来没那么容易。”
“地势再险,人心散了也没用。”
吴道把话挑明了:
“二当家陈枭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大当家心里比谁都清楚。朝廷派了六千官兵往清河城来,西边北莽的大队人马随时可能压过来。清河城的守军早就跑的差不多了,这片地方马上就是战场。”
吴道盯着林镇关:
“大当家之前想把晚秋送到北边给权贵当填房,换个靠山。但现在这乱局,谁都顾不上谁,把女人送过去不仅换不来退路,别人反而觉得黑风寨好欺负。一旦有事,第一个被抛弃的就是你们。”
林镇关皱紧了眉头,一拳砸在石桌上,震的酒碗晃了晃。
吴道说的这些话,正是他这几天一直在发愁的死结。
他上下打量着吴道,眼神里有些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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