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潛行
灰袍老者的探查靈光在她體內游走了一圈,最終悄無聲息地消散。
潘梓汐依舊保持着跪姿,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緊貼着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壓制魔元和模拟凡人氣息上,連指尖都不敢有絲毫顫抖。
時間仿佛凝固了。
終于,灰袍老者收回了手,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疑惑,但很快歸于平靜。
“經脈确有損傷,氣血虧虛,确是重傷未愈之象。”他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丹田空空如也,無半分靈力波動。”
趙師兄聞言,眉頭稍松,但目光仍帶着審視:“師叔,此女孤身穿越黑風崖,實在可疑。是否要帶回宗內進一步……”
“不必。”灰袍老者打斷了他的話,拐杖輕輕點地,“觀其骨齡不過二十許,神魂波動與凡人無異。若真是魔道奸細,豈會毫無修為在身,又豈會留在此等險地?”
他頓了頓,看向潘梓汐:“你且記住,好生在此養傷勞作,莫要生事。若發現任何異常,或有不軌之人接觸,即刻禀報寨主。”
“是……是,民女謹記仙師教誨。”潘梓汐連忙叩首,聲音依舊帶着顫意。
灰袍老者不再看她,轉向絡腮胡:“此女既通醫理,可讓她協助處理寨中傷病。好生看管,莫要讓她随意離開寨子範圍。”
“是,老仙師放心!”絡腮胡連忙應下。
灰袍老者點了點頭,對趙師兄道:“此間無甚異常,許是堕仙淵死氣外溢所致。走吧,還需巡視他處。”
說罷,他轉身,拄着拐杖,看似緩慢,實則幾步便已到了寨門之外。趙師兄深深看了潘梓汐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麽,緊随其後離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寨子裏壓抑的氣氛才驟然一松。
潘梓汐癱軟在地,大口喘着氣,臉色蒼白如紙。剛才那短短片刻的探查,對她而言不啻于在刀尖上走了一遭。金丹修士的靈識太過敏銳,若非她前世百年修為對神魂和氣息的控制已臻化境,又有魔種本源相助進行最深層的僞裝,今日絕難蒙混過關。
“起來吧。”絡腮胡走到她面前,語氣複雜,“算你運氣好,老仙師沒追究。既然仙師吩咐了,以後你就專門幫着陳婆處理傷病,采藥的事也歸你管。但是——”
他聲音一沉:“沒事別亂跑,尤其晚上,絕對不許出寨!聽明白沒有?”
“明、明白了,多謝寨主。”潘梓汐掙紮着起身,低着頭應道。
“行了,去乾活吧。”絡腮胡揮揮手,轉身去安排其他事務了。
周圍的寨民看向潘梓汐的目光多了幾分異樣,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疏離。被仙師親自問話,總歸不是尋常事。
潘梓汐默默走回晾曬場,繼續處理那些獸皮,動作依舊遲緩笨拙,仿佛還未從驚吓中恢複。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翻湧的是何等強烈的危機感。
金丹修士雖然暫時被她瞞過,但疑慮并未完全消除。那句“莫要讓她随意離開寨子範圍”,既是警告,也是變相的監視。
青雲宗對魔道的警惕,遠超她的預估。觀星臺竟能捕捉到“魔星晦暗波動”,雖然可能只是魔種出世瞬間的餘韻,但這意味着青雲宗高層已經注意到了黑風崖方向的異常。
此地,絕不能久留!
可眼下,她被變相軟禁在寨中,外圍有巡邏守衛,暗中可能還有青雲宗留下的監視手段。如何離開?
必須盡快提升實力,至少要恢複到能夠施展一些低階遁術或隐匿法術的程度。同時,需要找到一個合适的契機,一個能讓寨子混亂、守衛松懈的契機。
夜晚,破棚子裏。
潘梓汐盤膝而坐,卻沒有立刻修煉。她在仔細回憶白天灰袍老者探查她時,那縷靈光的運行軌跡和特性。
青雲宗的功法,以中正平和、生生不息著稱,對陰邪、死煞之氣尤為敏感。她的《噬天訣》雖然玄奧,但現階段吞噬的能量确實偏陰寒死寂,長期在此修煉,難免會加劇周圍環境的死氣濃度,這正是引起趙師兄和灰袍老者警覺的原因。
“不能只靠被動吸收環境中的死氣了……”潘梓汐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決斷,“必須主動尋找更精純、更隐蔽的能量源,或者……加快功法的轉化效率。”
她将意識沉入丹田深處,再次嘗試溝通那枚魔種留下的吞噬法則印記。這一次,她不再只是引導,而是試圖去理解、去解析那一絲玄奧的法則韻律。
前世的百年修仙閱歷,讓她對大道法則有着遠超常人的認知。雖然魔道與仙道迥異,但萬法歸宗,某些底層邏輯是相通的。
時間一點點流逝。
破棚外,夜風呼嘯,夾雜着遠處野獸的嚎叫和寨牆守衛偶爾的交談聲。
潘梓汐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神魂之力在高速消耗。解析法則,哪怕只是最淺顯的一絲,對現在的地來說也極為吃力。
但漸漸地,她捕捉到了一點規律。
《噬天訣》吞噬萬物負面能量,轉化為魔元,這個過程并非簡單的吸納,而是包含着“剝離”、“煉化”、“提純”、“融合”等多個隐含步驟。她之前只是本能地運轉基礎部分,效率低下,且殘留雜質較多。
若能更精細地控制這個過程,不僅能提升轉化效率,減少能量外洩,甚至可能将吞噬來的駁雜能量,煉化成更中正、更不易被察覺的形态。
“剝離死氣中的怨念殘魂,只取其精純陰性能量;煉化煞氣中的暴戾雜質,保留其強化肉身的特性……”潘梓汐心中明悟漸生。
她開始嘗試按照這新領悟的韻律,重新引導體內那一絲微弱的魔元運轉。
起初十分艱澀,魔元運轉滞緩,甚至幾次差點潰散。但她憑借強大的神魂控制力,強行穩住,一遍遍調整。
兩個時辰後。
潘梓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口氣息在棚內微弱的月光下,竟呈現出極淡的灰黑色,但很快消散,其中蘊含的些許負面雜質已被剝離排出。
而體內那絲魔元,雖然總量增加不多,卻變得更加凝實、精純,運轉時帶來的陰寒刺痛感也減弱了許多,反而多了一絲沉穩厚重的意味。
更重要的是,她周身原本因為修煉而隐隐散發的、極易被敏感修士察覺的陰死之氣,此刻幾乎完全內斂!
“有效!”潘梓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按照這個方式修煉,不僅速度能提升兩三成,而且隐蔽性大大增強。只要不是金丹修士近距離用靈識仔細探查,應該很難發現異常。
但這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的能量,需要更快地修複傷勢,需要盡快擁有自保之力。
“寨子裏的死氣、煞氣,主要來源于三個方面。”潘梓汐冷靜分析,“一是黑風崖天然環境;二是妖獸死亡殘留;三是……寨中偶爾死去的寨民。”
妖獸屍體處理場,她白天可以去。但那裏人多眼雜,不能長時間停留。
寨中死去的寨民……通常很快會被掩埋在後山亂葬崗。那裏,才是死氣、怨氣相對集中的地方。
而且,亂葬崗位于寨子後方偏僻處,守衛相對松懈。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潘梓汐心中逐漸成形。
接下來幾天,潘梓汐表現得更加安分守己。
她按照絡腮胡的吩咐,專心協助陳婆處理寨中的傷病。她配制的藥膏效果确實比土方好,幾個重傷員的傷勢有了明顯好轉,連陳婆看她的眼神都緩和了些許。
采藥時,她也嚴格遵守範圍,絕不踏出寨子規定的安全區半步。只是每次采藥,她都會“無意間”多采集一些具有安神、麻痹或致幻效果的草藥邊角料,小心收藏起來。
同時,她更加留意寨子的守衛規律。
白天的守衛主要分布在寨牆和幾個出入口,每兩個時辰換班一次。夜晚的守衛則增加一倍,重點巡邏寨牆和重要物資存放點,後山亂葬崗方向只有固定崗哨,且子時之後會有一段時間的空隙。
她還注意到,寨子裏最近氣氛有些微妙。
狼襲損失了不少人手,狩獵隊實力受損,近期收獲減少。而繳納給青雲宗“庇護費”的日子卻漸漸臨近了。絡腮胡和幾個小頭目為此頻繁商議,愁容滿面。
“實在不行,只能組織人手,冒險去一趟‘毒蛛谷’了。”一次,潘梓汐送藥時,無意中聽到絡腮胡對疤臉說道,“那裏雖然危險,但有一種‘黑玉蛛’的絲囊,青岩鎮的收購價很高。只要能弄到兩三只,就能湊夠這次的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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