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殿内就起了一阵极轻的嗤笑声。
礼部侍郎魏忠嘴角撇了撇,搞了半天还是“民为邦本”那一套,哪个读书人不会背?
二皇子党羽的官员们交换着眼色,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李安生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
“我大雍立朝百年,行以人丁为本之税法,然则百年来,户部在册人丁增减之数,竟与天下大势屡屡相悖,丰年人丁不增,灾年不减,此为何故?”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看向户部尚书那张开始变得严肃的脸。
“盖因豪强兼并之家,坐拥万顷良田,却可匿户藏丁,百般避税,而贫苦无地之民,仅有立锥之地,反为丁税所累,生子不敢上报,甚有溺婴之事,以求苟活!丁税,已成恶税!”
大殿里响起了几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溺婴”这种事,在每个朝代都有,且都在上演。
原因无二,吃不饱饭!自己都要吃不饱饭,还要收人头税!
“以此为基,学生之策,仅八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
这八个字,震的所有人都脑子里嗡嗡作响。
摊丁入亩?把人头税摊派到田地里?
官绅一体?当官的和士绅也要一体纳粮?
这是疯了!这是要掘了天下所有地主、所有士大夫阶层的根!
“你……你胡说八道!”魏忠第一个跳了起来,指着李安生:“此乃乱国之策!动摇国本!你……你其心可诛!”
他怕了。
这套法子要是真被皇帝听进去了,他家里藏着的那几千亩地,每年得多交多少税?这比直接要他的命还难受!
“陛下!此子妖言惑众!”
“请陛下治其大罪!”
二皇子党羽的官员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地,声嘶力竭的开始攻讦。
顾言溪却是不同,作为一代才子,他第一眼就看出李安生这策论的核心点。
若真能执行,官绅一体纳粮,那整个大雍的国库恐怕要成倍的增涨!
李崇山看着那些气急败坏的官员,肥硕的身躯抖动不止,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爽!太他娘的爽了!
虽然这样一来,李家也会是受害者,但无所谓啦!又不是抄家,不就是多花点钱嘛!
李家有的是钱。
苏廷渊的身体在微微发颤,这个年轻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这一策,若能推行,足以让大雍中兴!可推行之难,也足以掀起滔天血浪!
而龙椅之上,雍宁帝眯起了眼!
他清瘦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锁住李安生!
钱!
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国库里,有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在堆积!
“让他说下去!”
雍宁帝开口,叫嚣的官员们瞬间噤声。
李安生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继续不疾不徐的背诵着。
将这套制度的优劣、推行的步骤、可能遇到的阻力以及应对的策略,一一拆解,娓娓道来。
“……行此法,朝廷税赋可增三成,国库充盈,边饷无忧,百姓再无藏匿人丁之苦,人口滋生,国力自强,豪强虽一时受损,然国泰民安,方是长久之基石,至于推行之阻力,可先择一二州府试行,以观成效,再行推于天下……”
满朝文武,无论派系,无论立场,都震撼的看着李安生,他们可以感觉到,若依此法,必然强盛的国朝,但同时他们这些士大夫阶层利益的将重新洗牌。
终于,李安生背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微微躬身,朝着龙椅的方向行了一礼。
“陛下,学生此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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