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酥端着木盆坐在井台边洗漱。
沁凉的井水扑在面上,冲散了白日里做活的乏累。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觉着脸上的肉似乎又消减了些,心头顿时松快不少。
她仰起脸,瞧见夜空里的圆月明晃晃地挂在树梢上。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响动。
许祠晏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走到近前,伸手递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刚沐浴后的清冽水汽,夹杂着淡淡的皂角气味。
姜糖酥伸手去接布巾,指尖不慎蹭过他的手背。
她似是被火燎了般飞快缩回手,心口砰砰直跳。
自从猜到他极可能便是许今祠,她在这人跟前便再端不出从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松弛模样了。
她胡乱擦干脸上的水渍,望着天上的满月,脑子里忽地跳出一个念头。
她用力攥紧手里的布巾,转头看向许祠晏,强压着发颤的嗓音开口试探。
“你看今晚这月亮又大又圆,像不像咱们家乡卖的披萨?”
许祠晏的视线落在她面上,眼底瞧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他嗓音温和地发问。
“披萨为何物,娘子说的可是胡饼?”
姜糖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不甘心地又抛出一句试探。
“那你知不知道奇变偶不变?”
四周的虫鸣声似是停了一瞬。
许祠晏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压出一道阴影。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用力抠进掌心的软肉里。
“娘子又在说家乡的方言了。”
许祠晏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素日的清冷疏离,听不出半点破绽。
“夜深风凉,早些回屋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做活。”
他落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向偏屋,步子迈得沉稳。
姜糖酥僵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扇木门合拢。
她咬紧下唇,只觉得眼眶泛起一阵酸涩。
这人藏得太深,连半点破绽都不肯露给她。
若非她自己察觉出端倪,这人是不是打算瞒她一辈子。
他究竟为何不肯认她。
姜糖酥低下头,视线扫过自己依旧粗笨的身段,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她到底只是个相貌平平的姜糖酥,而他却是那个清冷出尘的许今祠,他们本就隔着天堑。
次日清晨,许家刚卸下院门的门板,一辆青篷马车便停在了外头。
一个穿短打的伙计满头大汗地跳下车,手里扬着一封信笺跑上前来。
“敢问这里可是许家,我是镇上百味楼的伙计,杨掌柜托我来送封信。”
许昀赶忙迎上前,接过信封拆开细看。
看清信纸上的字迹,他惊得瞪圆了眼睛。
“二弟,出什么事了?”
姜糖酥走上前探问。
许昀捏着信纸的手直哆嗦,抬起头看向院里的家里人。
“杨掌柜说咱们家的土豆糕和辣酱在镇上卖空了,连县城都有人寻过来买,他要同咱们家签长契。”
陈玉莲欢喜得直拍大腿连声叫好。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签,咱们多攒些家底!”
许昀却苦着一张脸,将信纸递到姜糖酥跟前。
“可杨掌柜在信里写了,从明日起每日必须送一百盒土豆糕和五十罐辣酱。”
“若交不够数便要赔大笔违约的契金。”
院子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陈玉莲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一百盒土豆糕得削多少土豆,灶上又要蒸多少锅。
五十罐辣酱,单是切辣椒便能把人的手辣脱一层皮。
许沐春更是吓白了脸。
“一百个竹盒,我便是不吃不睡,一日撑死也只能编出十个。”
姜糖酥盯着手里的信纸,心头沉甸甸的。
百味楼这是瞧准了他们家的吃食抢手,想要一口吞下这独门买卖。
可这般要命的出货量,凭眼下许家这几口人根本做不出来。
若是不接便断了这条财路,若是接了却交不出货,赔钱事小,砸了自家招牌事大。
这笔烫手的买卖,究竟该如何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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