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味儿神了,给我包三个。”
汉子利落地摸出三枚铜板,拍在竹板上。
“我也来尝尝。”
旁人见状也跟着拿了一块,吃完二话不说便往外掏钱。
“给我拿两个。”
有了领头羊,这买卖便算是做活了。
原先还在观望的过路客蜂拥而上。
尝过味道的,无一例外皆解开了钱袋。
王寡妇眼瞅着自家摊前门可罗雀,姜糖酥那头却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气得后槽牙直痒痒。
她那白面馒头卖两文钱一个,素日里生意红火,今日全叫这胖丫头搅了局。
她从摊后冲出来,指着姜糖酥的鼻尖破口大骂。
“你这黑心肝的肥猪,破粗面饼子也敢要一文钱。”
“山里的毒蕈那么多,吃死了人你拿命赔么。”
姜糖酥沉下脸,一把挥开王寡妇的手。
她宽硕的身躯往前逼近半步,硬生生压人一头。
“我这饼里包的是正经青头菌,我自己吃得,家里人也吃得,何来吃死人一说。”
姜糖酥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王寡妇。
“倒是你那白面馒头,面色泛黄,闻着还透着股酸气。”
“两文钱一个,到底谁才是黑心肝。”
王寡妇面皮一白,舌头跟着打结。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这可是上等的好面。”
陈玉莲跨步上前,随手抓起摊上的一个白馒头,当着众人的面一分为二。
她冷嗤出声。
“大伙儿睁眼瞧瞧,这面芯里是不是泛着黑砂。”
“王嫂子,前两日我可是在镇上粮铺瞧得真切。”
“你买的那袋陈年霉面,统共也没花上十文钱吧。”
“掺在好面里卖两文,你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我脸上了。”
陈玉莲平日里嘴虽毒,却是个不掺假的直肠子,村里人心里皆有数。
周遭买过馒头的食客顿时火冒三丈,纷纷指着她的鼻子骂她赚黑心钱。
王寡妇见势头不对,连摊布都顾不上叠。
她胡乱将蒸笼往怀里一揽,脚底抹油溜了个没影。
没了这搅屎棍,姜糖酥那五十个粗面饼子,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抢空。
她掂量着掌心里沉甸甸的五十枚铜板,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她偏过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棵老槐树。
方才她便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
老槐树后,许祠晏身形清瘦,背靠着粗糙的树皮。
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望着人群中那个游刃有余、张扬明亮的胖丫头。
他宽大的袖袍下,指骨死死攥着几十枚铜钱。
本是怕她受人排挤卖不出吃食,备了钱打算雇人将饼子全买下。
眼下看来,倒是他杞人忧天了。
许祠晏眼睫微垂,将眸底那丝夹杂着疼惜的暗火尽数掩去。
她当真是变了。
再不是从前那个低着脑袋,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受气包。
如今的她,周身皆透着股野草般的生机。
他转过身,踩着土路往回走,脚下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姜糖酥收回视线,将铜板细细装进钱袋,贴身塞进怀里。
她伸手拍了拍陈玉莲的肩头,语气轻快。
“走,二弟妹,咱们去镇上割两斤刀头肉,今晚开开荤。”
陈玉莲乐颠颠地跟了上去。
“大嫂,你今日这招白吃不要钱可真绝,我从前怎就想不出来。”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往后学着些。”
姜糖酥迈着大步走在前头。
“大嫂,要不我跟二嫂去买肉,你先家去歇着吧。”
身侧矮了一个头的许沐春轻声提议。
姜糖酥思忖片刻,应承下来。
桃花村离镇上还有好几个时辰的脚程,她这副身子骨确是熬不住。
陈玉莲领着许沐春往镇上去,姜糖酥则收拾了竹篓往家走。
才刚走到半道,路旁的野草丛里忽地窜出一道人影。
那人直直横在路中,截断了她的去路。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