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在旁邊玩了會兒,見善玄依舊一臉困惑,于是爬出廚房,想去外面找到聶純,将這個困擾它和善玄哥哥的問題,轉述給她。
……
聶純近來在研究符法,因此想起來以前在孤州,川風劍給她帶回來那一對被萬參商抛棄的符人。
于是花了點時間,把他們修複好了。
修複後的符人,還記得當時與聶純他們大打出手的事情,面對着她和無言還是有些害怕,和輕微的敵意。
榴允見到這兩個符人覺得稀奇,拉着他們就開始切磋。
了了爬過來的時候,見此間靈力湧動,劍光閃爍,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
它進來剛好看見,兩個符人在和榴允打得難舍難分。
了了繞過他們,兀自到了聶純面前,揚起頭和她說了善玄的困擾。
聶純聽後,随它一道去了廚房。
她到的時候,善玄洗完了頭道的盤碗油垢,剛從井口提上來一桶清水,進行第二道清洗。
他洗的很認真,既不敷衍,也不用術法,連聶純來了都不知道。
後者一直站在門外,等他全部洗完,開始擺放時,才出聲問:“你怎麽在這洗碗?”
聽到聶純的聲音,他才擡頭,連忙叫了一聲小師叔,笑道:“在這裏沒什麽事,就找點事情做。”
“是閑不下來打發時間,還是樂于助人舉手之勞?”聶純走了進來,笑笑:“我都知道,這兩天,你一直在後廚幫工。”
善玄擺好碗碟,撓頭:“弟子見那廚娘花甲之年,本該在家含饴弄孫,頤養天年,卻這麽大年紀還要養家糊口;頓時心生憐憫,便想着能幫點就幫點,就算能減輕她一點點勞累,心中也好受些。”
“你倒是對得起這個名字,心善。”聶純欣慰一笑,朝他招手,“善玄,你随我來。”
兩人到了後院的一間廂房外,透過窗戶,看見一個花甲老婦,安閑地靠在屋中的搖椅上午睡。
聶純道:“你只看見廚娘這麽大年紀還要操勞,卻不知這些恰恰是她留戀人間的動力。”
聶純單手結印,開啓了溯源秘術。
兩人看到廚娘走馬燈似的坎坷一生:
十三初長成,十四為夫婦,十五得子女。
十八夫亡成寡婦,無奈之下,她走出家門,給人當廚娘。
便是這一手好廚藝,讓她自給自足。
人到中年成為坊巷之中,最有名望的廚娘,常被高門大戶請去做筵席。
她靠自己引以為傲的廚藝,養大了一雙兒女,看着他們各自成家,結婚生子。
可惜好景不長,天魔侵襲人間,十年間,她的兒孫後輩接連死于魔爪。
到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伶仃在世。
五十歲的她慢慢走到河中,想一了百了。
這時候,從河畔下游一路走來一個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見她要輕生,小女孩大聲喊她婆婆。
廚娘見到微弱的呼喊,想起昔日自己的孫輩,也是這樣叫自己的,于是回了頭。
她見到一個骨瘦嶙峋的小女孩,忽然她就不想死了。
她從河中上來,就地取材,給小女孩做了一餐飯。
那個小女孩吃着熱乎乎的食物,淚流滿面:“謝謝您,您長得真像我的婆婆……我已經三天沒吃過東西了,您做的食物真好吃。”
廚娘見她年幼無親,與自己一樣,孤苦伶仃,便與她結伴同行,再也沒有動過輕生的念頭。
後來那個小女孩認祖歸宗,成了一國郡主,始終把廚娘帶在身邊。
她給廚娘富貴生活,但廚娘都不要,她只要自己還能動的一天,就始終把飯做下去。
因為當年,她的一頓飯救了那個小女孩,也救了自己。
畫面散去,聶純笑問:“這下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大年紀,還在做飯了吧。”
善玄看完,覺得皆大歡喜,“原來如此,竟然是我多想了。謝謝小師叔,讓我知道了真相,弟子也能少了一份擔憂。”
聶純朝外面走去,“在不知道真相前,你因憐憫而幫她,而現在知道了,做飯對她來說就是生活的動力和樂趣,你還會想要幫她嗎?”
善玄想也不想,答道:“當然還會幫的,幫忙哪還需要理由和借口,更不會因為對方可憐,或者不可憐,就不去做那舉手之勞的事了。”
聶純聽罷點頭,笑了笑:“同樣的道理,我們選擇救人,不是因為對他們抱有期望,希望他們如何回報我們;而是當我們有足夠的能力時,可以救下比自己更為弱勢的群體,盡己所能去保護別人。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救人一事,沒有值不值得。”
善玄舉一反三,“小師叔是說陸前輩那件事?”
“是啊,了了過來找我,我才知道,你被此事所困擾。”
善玄聽進去了,低頭認真思忖,良久他道:“小師叔,弟子明白了,幫人救人,當論心不論跡,更不論得失。”
聶純颔首:“出門歷練,不僅是斬妖除魔,砥砺修行,也是紅塵煉心,淬煉自我。我們修者在山上待久了,入世見千萬人,觀千萬種人心人性,在衆生百态中學習,以此為鑒,揚長避短,取精棄粕,才會成為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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