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林州(十四)
第六十四章:
榴允對這個瓊霄宮一無所知,在無言的告知下,才對它有了一點概念。
渺雲境內有兩座山脈,一曰丹霞,一曰碧芝。外界稱其‘紫瓊栖丹霞,青霄宿碧芝’。說的就是五大仙門之中的瓊霄宮內的紫瓊、青霄兩派。
紫瓊派主符箓,除魔衛道;青霄派主醫理,懸壺濟世。
前者符修為天下之最,後者醫修冠絕燕居,都是各自領域的龍頭。
建派在碧芝山脈上的青霄派,是燕居大陸上唯一埋頭專研醫術的門派,彙集着全天下對醫術極為癡迷的修士。
三人踏入渺雲境,入眼是一座懸浮在山崖間的寒鐵吊橋,名為不谏橋。
橋頭橋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相互攙扶的、有渾身挂彩的、有穿着講究的、有衣衫褴褛的、有背負行囊的、有孑然一身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凡人有修士……顯而易見,這些人和他們一樣,都是去青霄派求醫的。
不谏橋寬兩丈餘,不知有多長,橋的那頭隐匿在雲霧中,一眼望不到盡頭。
橋下奔騰流淌的不是川河,而是冒着熱氣、咕嚕作響的滾燙岩漿。
岩漿熱氣上沖,整座不谏橋上極為滾燙,仿佛燒開了的熱鍋。
榴允身為猛火淬煉出來的,此時站在橋頭,都覺得鞋底燙腳,他跺了跺腳,探頭望向橋下,奇道:“這什麽呀,河裏不是水,怎的是岩漿?”
旁邊立刻有人湊前來,解釋:“還不是那天魔之亂後就變成這樣了,原本好好的水源枯竭,好好的山變成了火山,火山每年都噴發一次,那岩漿就得淌一年,就這些岩漿還是一年前噴發出來的呢。”
聶純感慨,“二十年前,我來這裏的時候,橋下還是清澈的河水,有靈蛟戲水、魚翔淺底。時移世易,那場浩劫帶來的影響太大了。”
“影響太大了,大到颠覆南北,混亂造物,害得多少人屍骨無存、家破人亡。”前頭有個剛從橋上下來,迎面走來的老人接話,嘆息聲聲。
扶着老人的負劍長衫少年笑着勸道:“爺爺,您老就別嘆氣了,要樂觀。過去的已經過去了,焉知将來這些不會慢慢變回來呢?你看我們現在就走在不谏橋上,可謂是‘往者不可谏,來者猶可追。’我們不能改變過去,那就銘記教訓,防範未來。”
老人的情緒并未得到平息,依舊情緒高漲,破口大罵,“你小子別仗着曾在鳴湖書院讀了幾年書,就在這賣弄才學。我可不知道什麽不可谏,猶可追的,我只知道那該死的邪魔害死了老頭子我的兒女老伴,害死了你的身生父母,害得我們成為鳏寡孤獨!那殺千刀的邪魔喲,都被殺光了,還給我們燕居十四州帶來各種天災。”
“是是是,爺爺不氣啊,人家醫師說您郁結在心,才會經常頭痛。”那長衫少年扶着老人的左手松開,轉而撫上了老人的背,一邊給他拍着順氣,一邊陪着他一起罵罵咧咧。
爺孫二人與聶純他們擦身而過,聶純這才看見那少年右邊袖管輕飄飄地垂在一側。
袖中空空蕩蕩的,斷了一條胳膊。
那少年餘光注意到旁邊的人,在打量着他們,他也轉過頭來,颔首朝着聶純微微一笑。
待看到她身後的無言時,少年略有些怔忡,目光停頓了一瞬。
他扶着老人與他們擦肩而過,走出去很遠,他還頻頻回頭,看了又看。
老爺子見他這樣,哼聲:“怎麽了?”
少年轉過頭來:“爺爺,沒事,剛剛見到一個人覺得很像一個個。”
老爺子停下腳步,“那他是你認識的人嗎?是的話,就一定要上前打招呼。人生苦短,有時候總以為以後還能再見,可人生總有意外,最後回頭,發現身邊的人都生老病死,這時候就來不及了。”
少年搖頭,扶着老人繼續向前走,聲音肯定又遺憾:“不是他。那位書院的聖賢長者,早在十六年前,就殉世了。”
……
不谏橋頭。
先前給聶純等人解釋的那人,伸手一探,拿出個幡子,指着上面‘平安渡橋人’的字,笑嘻嘻道:“幾位也是要過橋的吧?不如看看我,一個人十株金,保管安全渡你們過橋。”
聶純奇道:“我不過十年沒來,如今過橋還要交過橋費?誰收?瓊霄宮?”
那人接話,“你們有所不知,過橋當然不收錢了。是這橋上都站不住人,普通肉體凡胎登上橋,不過三刻,便會被熱氣燙死。所以呢,就有我們這種渡橋人,用靈寶法器送人過橋,一人十株金,童叟無欺,平安過橋。”
聶純明白了,原來是有修士終日駐紮在橋頭,光明正大立了牌子,收錢用靈寶帶人過橋,從而滋生出一種新的職業,謂之‘渡橋人’。
她笑着說不用,自己能過橋。
失去一樁生意,那平安渡橋人倒也沒什麽不高興,拿着幡子就去別處吆喝了:
“平安渡橋人,一人十株金,童叟無欺,護您平安過橋嘞~”
都是不遠千裏萬裏來治病的人,雖然青霄派問診從不收費,但到底架不住一路上吃住的盤纏花銷,多的是手頭拮據,拿不出多餘的錢財雇過橋人帶自己過橋的可憐人。
他們難以登橋,絕望地徘徊在橋頭,不敢踏上去。
有人則打算破釜沉舟孤注一擲,冒着被燙熟得風險,也要走上去。
有衣衫褴褛的男人和女人,抱着襁褓嬰兒,試着和一個渡橋人講價,不僅沒用,反而還被狠狠踹了一腳,“滾開,你有孩子要養,我們不也要養家糊口,給你開了渡橋講價的先河,人人都來講價了,當我們做慈善的嗎。”
那男人被踹倒在河邊,手中的嬰孩摔了出去,朝着漿河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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