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天都(七)
第十五章:
出來的時候,聶純是一個人,回時,多了兩個,寧州路遙,帶着人騰雲禦風都不太方便。
于是聶純動用了傳送陣法,須臾之間,就抵達到問天都境內的巽天宗門口。
晴朗了沒幾天,問天都又下起了雪。
廣袤冰川,千裏銀白,天地共一色,風雪迷人眼。
本質上,拾金還是個凡人,驟然來到這極寒之地,立刻凍得嘴唇發紫,直打哆嗦。
聶純從萬象袋中拿出昨夜給拾金做的羬羊皮毛禦寒披風,為她披上,随後又給她加了一道禦寒罡氣。
沒一會兒,拾金周身就暖和了過來。
望着一片蒼茫雪原,她邊走邊驚奇道:“寧州位處東南,聽說從前都是四季分明的地方,如今不過才十月,就下了這麽厚的雪,比璧仙京冷太多了。”
她從小生活在璧仙京,那裏四季如春,從未下過雪。此時到了問天都,見到滿目霜雪皓色,她倒是極為激動,一路伸手去接那飄飛紛下的雪花。
“是啊,”聶純走在前面,微微一嘆,“都是浩劫帶來的影響,南北颠倒,清氣外溢,靈氣匮乏;這問天都,也成了四時極寒、全年皆雪的地方。”
她停下,摸了摸拾金的頭,“以後你在這裏生活,可得努力修煉離火真訣了,不為其他,就為可以辟寒也一定要學好,知不知道?”
“弟子明白,必當謹遵師尊之言。”她有模有樣地向聶純行了個巽天宗大禮。
聶純見她忽然如此鄭重,很不适應:“你怎麽忽然像變了個人,這般規矩,倒是失去你原本的活潑了。”
拾金臉上一紅,“這是弟子昨夜,向無言哥哥讨教的關于巽天宗的規矩。就怕自己初來乍到,不知規矩,會被人恥笑,丢了您的臉。”
聞言,聶純看了看拾金,又看了看無言。
他是倉颉筆,擁有通曉萬事的能力。世上凡是經過秉筆直書,留下過文字記載的東西,十有八九他幾乎都知曉。知道巽天宗的規矩,一點都不稀奇。
倒是這小徒弟拾金,剛入門就有這份認知和覺悟,讓她哭笑不得。她可不想身邊的人,一個個都像司禮長老-言致觀那樣古板守舊。這樣的人生,該多麽無趣。
她笑了笑:“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心裏有界限,不守規矩也沒什麽。我倒是更希望你能夠率性而活,活出真實的自己……”
話音未落,眼見前方一衆人迎面過來,聶純壓連忙低了聲音:“不過在司禮長老面前,絕對不能失了體統。他這個老前輩,可太注重禮制了,要是被他逮到失儀失禮,那麽連我都躲不過一頓訓。”
拾金連連點頭,捂着嘴笑:“師父,司禮長老長什麽模樣?以後我好注意一點。”
聶純:“就前方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白胡子老頭,記住了沒有,按輩分,他是如今宗內最年長,連我都要喚一聲師叔祖,好了好了,人要過來了,先別說話了。”
無言靜靜地聽着師徒二人的對話,聽得出來,不拘一格的聶純,确實很敬畏這位年長的司禮長老。
敬畏得連身上穿的普通弟子服,都變換成了一身玄色常服。
……
四大長老将聶純等人迎回六合殿。
在得知聶純已經收了拾金為徒後,衆人不無意外。
雖然掌門收徒,理應以資質為重,擇選好苗子。
但一想到前幾日聶純派人運回來的靈石,都是得益于這個凡人小姑娘的助力,也就破格準許了。
責無咎圍着拾金上下打量,“這就是那個發現羬羊的拾金吧,果然長了一副機靈可愛的樣貌。”說完,他還為老不尊地伸手捏了捏拾金的臉蛋兒。
拾金倒也不惱,乖乖地向他行禮:“見過執法長老。”
然後就不再理會他了。
畢竟,她可是記着師父說的話,要遠離執法長老。
司禮長老十分敬業地提議,理應為拾金拟一個‘玄’字輩的名字。
聶純應下,說自己已經起了幾個,還請衆位長老掌掌眼,參考一二。
說罷,她就一揮袖,依次在殿內浮現出幾個淡金色的名字:玄素、玄英、玄妙、玄奇……
巽天宗的命名規矩:掌門真傳弟子,字輩在前;內門弟子,字輩在後。
這些名字規格上沒有問題,寓意也都不差,衆人挑不出不妥之處,笑着說,請宗主定奪便好。
聶純便對拾金說:“既然是你的名字,就由你來挑,看看有沒有合眼緣的。”
拾金上前一禮,大方道:“回禀師尊,弟子喜歡玄素二字。”
“玄素,”聶純颔首,“玄者,為黑;素者,為白,《道德經》言:‘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今後你以玄素為名,當知白守黑,韬晦自處。”
“是!玄素拜謝師尊賜名,師尊之言,玄素必當銘記于心。”
随後她又交代了要給玄素裁制真傳弟子服一事。
玄素聽後,喜形于色,十分開懷。
說完了這樁事,執劍長老武岫清呈上了一份名單,說是各堂各部各司新一輩弟子中最優越的人選,一共二十個,已經安排了下山去歷練。
聶純打開名單,挨個細看,看到善玄的名字後才合上。
她問了一句是什麽樣的歷練。
武岫清道:“星羅州近日有關于妖物的傳聞,昨日就讓他們去了星羅州。”
“妖物?”聶純微微皺眉。
自從二十年前妖邪魔化,入侵燕居大陸開始,聶純便對妖魔一類異常敏感。
算時間,昨日恰是善玄從晗炎洞思過出來的日子,他才出來就趕上歷練。
兩兩相加,一縷擔心,不經意浮上聶純心頭。
“噢,我用天演之術推測過,不是什麽極其兇煞的大妖,只是些小妖小怪,才有此安排。”武岫清趕緊補充。
聶純這才稍稍舒展眉目:“也好,這一輩後生小子,沒見過什麽風浪,是該歷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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