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佳人:“我不知道。”
她的語氣依舊爽朗乾脆,可聲音裏的乾澀卻能感受到她的不平靜。
兩人來到了修女嬷嬷指向的角落,那處的牆皮大塊掉落,裂開了一條縫隙,縫隙中,郝荨聽到了一個人的呼吸聲。
“飛飛!”
她們手腳利落地掰開牆板,剛剛跑路時看見的白骨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了水泥和石灰,飛飛正灰頭土臉地趴在那,昏迷不醒。
郝荨正要把飛飛拽出來,卻感受到一股拉力。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顧佳人,顧佳人正在清理飛飛身上的磚塊。
不是她?難道——
她看向縫隙深處,黑暗裏,突然亮起了一雙紅色眼睛。
尖細的聲音響起:“放手!”
是狐仙!
顧佳人動作一頓,面色也随即冷下:“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狐仙龇牙威脅:“你管我是什麽東西!把她還給我!”
郝荨:“修女嬷嬷說你是邪靈,把飛飛給你那她不完了嗎?”
狐仙差點氣了個仰倒:“你們信她?!”
她看起來很緊張,胡須一動一動的,眼神閃爍:“不跟你們浪費時間了,快點松手!”
郝荨當沒聽見,跟顧佳人一起将飛飛抱了出來。
狐仙只來得及抓住飛飛的手腕,她的手臂多出了大片的焦黑,應該是被鈴聲和聖水傷到的。
修女嬷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找到了嗎?我們最好在天亮前回到修道院,否則,飛飛可能會有危險。”
修女聲音響起的瞬間,狐仙就收回了手臂。
見她們不為所動,她急得團團轉,只好用極細的氣聲發出一聲“你們會後悔的!”就退了回去。
不過幾秒功夫,她就離遠了。
幸好她跑得快,下一秒,修女嬷嬷就來到了兩人身後。
“找到了?”
修女嬷嬷費力蹲下,先是摸了摸飛飛的臉頰和頸側,然後取出聖水在她身上四處灑下,飛飛的臉肉眼可見由白轉紅,連呼吸都有力了起來。
她再次摸了摸飛飛的頭:“可憐的孩子……我們走吧。”
顧佳人背起飛飛,跟上了修女嬷嬷的步伐,郝荨遲疑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路過花園時,她狀似不經意般走到了那塊石頭旁,快速摸了一把。
手感和“彭嘉樹”完全一致。
這就是狐仙用來“騙”他們的術法嗎?
可是,彭嘉樹從列車上就一直與他們待在一起,狐仙的能力……強到能影響列車嗎?
突然,她好像踢到了什麽。
趁他們沒注意,她快速彎下腰悄悄撿起。
圓溜溜的黑色珠子,珠子上布滿了黑色的細小孔洞,洞口不規則地閃爍着,像是一只只小眼睛。
——是提燈人給彭嘉樹準備的護身符。
而她走後,一只胖乎乎的熊蜂從石頭下飛出,它在原地暈暈乎乎的轉了轉,然後,像是嗅到了什麽氣味般,跟上了她的步伐。
*
修道院不算遠,修女嬷嬷邊走邊晃着鈴铛,鈴聲悠長,每晃一次,終年不散的霧都仿佛輕薄了許多。
剛到修道院,潘芳就撲了上來:“飛飛!”
她緊張地握着飛飛的手:“院長,我女兒、我女兒她怎麽了?”
修女嬷嬷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別擔心,神明會拯救她的,我現在要就帶她去進行淨化洗禮。”
“洗禮?!”潘芳的聲音一下高了八度,惹得所有人視線都望了過去。
潘芳喜出望外:“神明選中我們家飛飛了?!真的嗎?!瑪麗院長,你沒有騙我吧!”
叫做瑪麗的修女嬷嬷微笑道:“自然不會,神明無所不知,沒有人能在祂的面前欺騙祂的子民。”
“對、對不住啊院長,”潘芳連忙結結巴巴地道歉,“我只是沒想到飛飛竟然運氣這麽好……”
瑪麗院長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她輕柔地拿開潘芳的手,候在一旁的小修女們一擁而上,從顧佳人的手中接過飛飛。
莊學成叫住瑪麗:“院長,我們對無所不能的神明大人很好奇,這個淨化洗禮可以讓我們參加嗎?”
瑪麗院長思考片刻:“本來洗禮是不對外開放的,但你們是飛飛的救命恩人,特許你們和飛飛媽媽一起參加,不過,要遵守我們的規則,保持安靜,不能打擾到我們敬愛的神明。”
郝荨幾人忙做出承諾,他們跟随着瑪麗院長來到了修道院的背面。
這是一座極為莊嚴肅穆的尖頂教堂,頂上挂着一枚纏繞着符號的十字架,瑪麗取下脖子上挂着的古樸鑰匙,打開了大門。
就在大門打開的瞬間,霧氣忽然散了。
皎潔的月光透過玻璃彩窗,灑在了彩窗前的那尊足有兩層樓高的神明雕像上。
雕像面目模糊,不辨男女,只能隐約看出是個人形。
神明倚靠在十字架上沉睡,荊棘順着祂的腿往上蔓延,尖銳的刺紮入祂的皮膚,疼痛也無法喚醒祂。
荊棘的頂端,開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一個看起來與瑪麗院長差不多年紀的神父站在雕像下,朝他們張開雙手:
“代表我仁慈的主,歡迎祂最愛的神子們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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