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難改
金天芷勾唇笑笑,眸中泛起一絲苦澀。
“家裏的礦山出了事故,傾盡家族之力也不足以平息此事,父親迫不得已便只好與高辛氏聯姻……
他們家中的老夫人生了重病,既是想着沖沖喜,亦是怕拖久了等不到成婚那日,所以便定在上元節了——竟是沒想到趕在了你們前面去了。”說着,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那你可心悅他?”
“……見過兩面,倒是個知書達理之人,嗐——短短幾十載,眨眨眼也便過去了,對于我們這種世家大族,情愛皆是奢侈之物。”
若換做以前,她定然要好言相勸,可眼下經歷過一番變故後,才終是明白,有些勸言,無非是因自己沒有身處其中,才說得出那些看似正理的話罷了。
難處誰都有,也多得是讓人無法理解之事,可真正輪到自己時,方知道曾經義正言辭地對別人指手畫腳,是有多可笑,這天地間,誰又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境況。
終此一生,你我都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溪瑤垂眸盯着自己絞着裙擺的手指,無奈道:“是啊,能平安順遂便好。”
金天芷指尖緊扣着手中的袖爐,嗫嚅道:“我……有個不情之請……我成婚那日,你可有空過來?”話音剛落,她便又自說自話起來:“不來也沒關系,一個儀式罷了,其實也沒什麽意思,而且那天亂哄哄的,我肯定也顧不上你,怎好讓你一個人……”
“來,一定來——”還未等她說完,溪瑤便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金天芷受寵若驚,燦爛的笑容猶如春日裏的一株桃花,“我等你。”
溪瑤凝望着她的笑眼,心裏默念道:“這次,便換我送你出嫁。”
回到天界後不久,溪瑤從宮中仙侍的手上收到一個食盒,裏面裝的都是些樣式精美的糕點,但明顯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想來應是已被他們查驗過了。
她不慌不忙地将糕點移到盒蓋上,輕敲了敲底部的木板,果然不出其所料,白字條。
字條上既無靈力氣息,也無任何禁制封印,是以術法并不能讓其顯現出所寫內容來。
她冥思苦想,驀地靈光一閃,在糕點中尋到唯一一個被點了花蕊的萘花酥,她連忙将其掰開,一股淡淡的草藥味當即散了出來,接着,她把裏面的草藥餡料混在清水中,輕輕塗抹于字條上,須臾間,隐匿的文字盡顯于紙上。
「調換藥石之事已露,姑且被我搪塞過去,但解毒丹藥還需盡早服下,萬望慎之。」
溪瑤讀閱完,便将其扔進了香爐中,直至看着它化為灰燼。她緊握着手中的毒藥,暗暗嘆道:“這一天,終于到了……”
當晚,她提着一壺毒酒,去了寝宮後的小花園。
幾日前,她便留意到,畢桁近來每晚都會在小花園的石桌上一個人望月獨酌,今日過去,他果然也在。
畢桁見她過來,并未感到驚訝,仍舊自顧自地斟着酒。半晌,他擡頭望着近乎圓滿的凸月,緩緩開口道:“事情都忙完了?”
“是——”溪瑤坐到他對面,把酒壺輕放在了石桌上。
畢桁衣袂一揮,擎瀾劍立時出現在了臺面上。
溪瑤指尖輕劃過劍身,不緊不慢道:“陛下怎的如此心急。”
“我怕夜長夢多。”
“陛下還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呢~”
“沒這必要。”
“噢?陛下可是有心愛之人?”
“沒有,這世間無人值得我如此。”畢桁斬釘截鐵的回道,随後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陛下倒是無所謂,可今夜過後,我便只是個沒有肉身的靈體了。”邊說着,她不慌不忙地為畢桁斟了一杯毒酒,“所以,陛下可否賞臉陪我喝兩杯?”
畢桁端起酒杯輕晃了晃,對着她上下打量一番,玩味地說道:“我用毒的時候,你前一世都該未出生呢吧。”
溪瑤瞬間慌了神,雙目圓睜瞪着他道:“不可能,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邪魅一笑,聳了聳肩,把酒淋在了她面前,“就在方才呀。”
她猛地反應過來,起身向後退了一步,緊攥着拳頭,憤恨道:“你竟詐我!”
畢桁仰臉大笑,“行啊,還不算太笨——我早和你說過,我若像你這般單純,根本活不到現在!”
話音未落,他閃身上前,用力掐住她的兩腮,“我警告過你!別和我耍小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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