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眼
敖印猛地轉過頭,瞳孔震顫,僵在原地。
“娘……親……”餘音未盡,溪瑤一劍利落地割斷了他的咽喉。
鮮血如泉水般止不住的向外翻湧,他茫然而又委屈地看着眼前毫無表情的溪瑤,慢慢地倒了下去,眼淚奪眶而出,與娘親的回憶一段接一段如走馬燈一般從眼前閃過。
他看見娘親哄他睡覺時,那張溫柔的臉;看見在青陽城的宅子裏,娘親抱着自己在秋千架上賞晚霞;看見他拽着娘親,停在麥芽糖的攤子前撒嬌;看見在窮桑木屋旁的溪水邊,和娘親一起抓魚;看見一家人在龍宮裏吃着團圓飯……
敖洸忽感心頭一陣劇烈的疼痛,他本能地捂着心口,下意識看向了敖印,怎料正見到溪瑤對其一劍封喉。
“阿瑤,住手——!”他心神俱震,宛若雷擊,當即飛身趕了過去。
而畢桁也恰巧在此時利用擎瀾劍輕松沖破了昱川的法陣,眼見天界大勢已去,他連忙召回劍靈,化作一縷紅光,不見了蹤影。
法陣被沖破後的反噬洶湧而來,昱川的嘴角洇出了一抹血紅。他連忙單手掐訣,調理氣息,暗自咕哝道:“完了完了,折壽了折壽了……”
為了确保能牽制畢桁足夠長的時間,昱川不惜已元神之力來強壓法陣,雖然消耗不小,但已足夠扭轉眼下的局面了。
“印兒——!”敖洸接住了向後倒下去的敖印,将他摟在懷裏,兩指不斷在其傷口處注入靈力。
他顫着嗓子,哭腔道:“印兒,堅持住,父王來了。”
“父王……孩兒……錯……”敖印竭力地擠出幾個無聲的口型,便癱軟在了敖洸的懷裏,右手無力地墜了下去,一雙明眸已然黯淡無光,卻無論如何都不肯閉上。
“印兒——!印兒……”敖洸眼眶中噙着淚,緊緊地将他抱在懷中,就如他剛出生時一樣。
昱川趕來看在眼裏連連搖頭嘆氣,這時,一封傳信靈符飛來,楚漓把眼淚憋了回去,趕忙上前同敖洸禀報。
“主上節哀,畢桁去了中心陣眼。”
“不好!他要啓陣!”他顧不得沉溺于悲恸,立刻追了上去。
畢桁在陣眼瞬殺了敖洸安排在這裏的一衆守衛後,毫不猶豫地将擎瀾劍插進了陣眼中的金屬凹槽中,并以劍為軸旋轉了半圈。
剎那間,陣眼之中狂風四起,一束白光直沖雲霄,陣眼的地面上浮現出一副完整的洛河圖,正一一對應着八個法陣和中心的陣眼。
之前被敖洸封印在地下的法陣,再次現世。劍中蘊含的勾明戰神的靈力與劍靈的天地靈氣源源不斷地為法陣提供能量,陸續沖破了敖洸的龍封。解封的法陣根據其不同的屬性綻放出了色彩各異的光芒,其內的虛影也變得更加栩栩如生。
每一處被解封的法陣,都點亮了洛河圖上所對應的符號。
“畢桁——我今日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随着敖洸一聲厲喝,成千上萬的冰刺從天而降,直朝畢桁而去。
畢桁迅速以靈力化出一道屏障擋在身前,“急什麽,法陣已開,今日誰都逃不掉!”
昱川趁機飛到畢桁身後,想要将擎瀾劍拔出中斷法陣,孰料才剛握住劍柄,便被強大的力量震翻在地,一口鮮血當即噴湧而出。
“我勸你們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想毀此法陣,絕無可能!”
昱川調動靈力,再次嘗試能否控制擎瀾劍,奈何同樣無用,此時洛河圖上外圈的八個符號已被點亮了三個。
他思忖片刻,對敖洸喊道:“法陣既開,擎瀾劍已無法拔出,且劍靈亦已認主,或許得先解血契才行!不過要快!等所有法陣連起來,恐就無解了!”
敖洸聽罷,攪動手中的青鱗劍,化出數條巨口獠牙的水龍與冰龍,它們口吐利刃,徑直沖向畢桁。
“休想拉蒼生為你陪葬——!”
“天真——殺了我這法陣也停不了——!呵,就算能停下來,你舍得嗎。”畢桁淩空躍起的同時喚出了蹹(tà)雀刀。只見他身形一展,動作大開大合,劈斬而出的刀勢如一柄柄燃着三昧真火的彎刀。
炙熱的火焰将臨近的空氣都撕扯至扭曲變了形,刀光伴發着鳴嘯聲,斬殺了一條接一條猛撲而來的巨龍。
“你此言何意?”
“呵,我偏不說。”眼見巨龍數量衆多,畢桁劍指眉心,大喝一聲,道:“法天象地——”
須臾間,他的身量便較之山岳還要高大,先前氣勢洶洶的巨龍,此刻渺小的宛如幾條蚯蚓,它們口中吐出的利刃,現下也輕柔的好似葉片上的絨毛。
畢桁緩緩伸出巨手一握,便将剩餘的巨龍碾的粉碎。蹹雀刀被其用力劈向地面,轟然間,乾坤撼動,刀刃之下地裂山崩,一條火虬(qiú)沿着地裂,向上竄出百丈之高,以排山倒海之勢欲将敖洸吞沒殆盡。
敖洸見狀,單膝點地,一手撐着青鱗劍,另一只手以掌心緊貼地面,頃刻間,方圓數萬裏的一切皆被冰封于寒冰三尺之下,似是被裹上一層透明殼子的冰糖葫蘆,就連畢桁都被他凍住了半個身子。
驀地,他握緊拳頭,被凍住的三昧真火即刻碎成閃着華彩的冰屑,随着山谷的幽風,飄向了林間深處,如夢似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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