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七)
溪瑤驚慌道:“你要做什麽!”
他現出身上的龍鱗,抓起她的手按在了胸前的缺口處,“你胸口的印記就是我的護心鱗所化,這樣還不夠證明你是她嗎?”
她垂下頭,沉聲道:“這又能說明什麽,你又不是剜給我的。”話音未落,她把手抽了回來,扯開衣襟,露出了胸前的印記,緊接着化出了一把匕首,“一個印記罷了,我還你就是!”說着,作勢就朝自己胸前刺去。
小白躲在巨石後,手指緊攢着袖口,旁觀着這一切。
敖洸徒手握住利刃,将匕首奪了過來,鮮紅的血液不斷從掌間流出,滴落在地,每一朵濺起的血花,都是他那顆被撕得粉碎的心。
他眼中含淚,微笑着将她的衣襟理好,溫柔地說道:“山裏寒氣重,別受了涼。”
“夠了!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溪瑤再是壓制不住眼裏的淚水,一把推開了他,大哭着跑開了。小白見狀,連忙追了上去。
敖洸用力攥緊匕首,試圖用身體的疼痛麻痹自己內心的傷痛,直到利刃碎在手裏他才終于肯松開。
“你就這麽想和我撇清關系……”他倚着石壁癱坐在地,心如刀割。
楚漓趕到巨石林時,恰巧遇上溪瑤哭着從裏面跑出來,惟有小白在其身旁。他當即快步走了進去,只見敖洸滿手是血,上身赤裸地呆坐在地上。
他恐小白從中作梗,遂也悄悄地尾随着他過來了。
“主上——”他連忙拿起地上的衣袍披在了敖洸身上,關心道:“不是說今日是來解釋清楚的麽,怎會鬧成這樣……”
敖洸苦笑了一聲,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她竟想把護心鱗挖下來還給我……”
“我去替您找她問清楚。”楚漓料想,定是兩人沒說清楚積了誤會,起身便要去找溪瑤。
敖洸一把将其拉住,“罷了,別去惹她煩心了。”
兩人再一次不歡而散,在接下來的數個日夜裏,敖洸醉了醒,醒了醉,昏昏沉沉,如一具行屍走肉;溪瑤亦是不知在夜裏哭腫了幾次眼睛。
小白觀她每日郁郁寡歡,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于是便帶她到了宮外的街肆上,想着陪她轉一轉,散散心。麝玥和景辰在王宮裏亦覺得無聊,遂也跟着一同出來了。
華燈初上,軟紅香土。長街上,小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街頭賣藝的攤子前,觀者如垛,人群中時不時傳出陣陣叫好聲,熱鬧非凡。
溪瑤本沒興趣出來走動,但念着十八日的期限馬上就到了,也就沒好拒絕,勉強跟着他出來逛一逛。
景辰陪着麝玥游走在各攤子前,兩人在王宮中憋了數日,出來逛逛這熱鬧的街肆,倒是看了什麽都覺得有趣。
麝玥經過一首飾攤子前,一眼相中了一支鎏金芙蓉多寶珠釵,她拿起來叉在發髻上,對着攤前的銅鏡左右端詳,很是喜歡,便開口問道:“老板,這支珠釵幾錢?”
“一兩金,姑娘真是有眼光啊,這上面的瑪瑙、琥珀和翡翠可都是上品,這珠釵也極襯姑娘呢!”
她把發釵拿了下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點奢侈,便戀戀不舍地将它放了回去,“算了,想起來已經有個類似的了,我再看看吧。”說罷,拉着景辰離開了那攤子。
景辰看出她十分喜愛那支珠釵,心思一轉,找了個借口道:“阿玥,你先跟他們往前走,我看那邊有賣鮮花糕的,我去買幾個,一會兒便追上來。”
“那你快點噢!”
景辰快步走向賣鮮花糕的攤子,迅速買了四份糕點,見麝玥走遠後,又連忙跑回那首飾攤子,二話不說,便将那珠釵買了下來,他想着,到時候選個特別的日子送給麝玥,她一定會開心。
小白看到街邊有賣糖葫蘆的,記起來溪瑤喜歡吃這個,便買了一串遞到她面前。
溪瑤沒什麽食欲,又不想駁了他的好意,遂朝他微微一笑,接了過來,勉強吃了兩口。
這一幕恰巧被倚在酒樓雕欄上的敖洸看見,他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兩人從樓下的街道走過,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時間的快慢,總是相對而言。心裏越是想它快一點,可偏偏就是度日如年,等想它慢一些的時候,它又調皮的在不經意間溜走。
一轉眼,已是溪瑤在王宮的第十七日了。更深夜靜,她毫無睡意,徑自坐在院內躺椅上,觀星賞月。
今夜的瓊鈎,彎得像人微笑時上揚的雙唇,好似在嘲笑着他們每個人的求而不得。
小白知道溪瑤還未歇下,便帶着一壺酒悄然坐到她身旁。
他衣袂輕輕一揮,剎那間,院中的花卉争相綻放,爛漫如畫。
“明日便走了嗎?”
“嗯,該走了,已經耽擱許久了。”
“好想讓你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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