芣娘不屑道:“嘁,漂亮話誰不會說……”她頓了頓,繼續道:“稚子無辜,要不是看在你那兩個孩子的份兒上,不管你是龍是蛇,今日就算拼上這條命,我也殺了你。”
“兩個孩子?”敖洸一臉錯愕地看着她。
“呵,她竟沒告訴你——我問過她,倘若不想要這個孩子,我來幫她想辦法,可她還是執意要生下來。唉……她遠比當年的我要勇敢,我可是做不到一個人帶着孩子漂泊一生。”
她輕嘆一聲,“我這個妹妹,看似果敢堅毅,實則內心敏感脆弱,可她偏又是個純良執拗的性子。她這性子,遲早有一天會壓垮了她……”芣娘緩步走向窗前,指腹摩挲着開裂的絹帛,悵然道:“她的感情裏容不得半點欺騙——她在沒有愛的環境下長大,比任何人都渴望堅定的毫無保留的被愛。你本可以是她這輩子最強大的倚仗,為她遮風擋雨護她一生無虞,可你卻騙她,瞞她。這與踩在她傷口上蹂撚有何分別——”
芣娘此番話,一語點醒夢中人。敖洸羞愧地垂着眸子,默默地攥緊了在衣袖裏的拳頭。他确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自己私心只當騙她是緩兵之計,卻未曾考慮過她的感受。
“我言盡于此,你走吧。”
“今日,多謝了……”
芣娘剜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拂袖離去。而後便聽她揚聲對下人喊道:“找人來把杏花閣的窗絹修補了——”
出了采薇樓,楚漓瞧見敖洸受了傷,關切地問道:“少主,你這傷……”
“無礙,是我欠她們的。”
“那您可問到夫人和小少主的下落了?”
他搖搖頭,“不過,今日也不算白來……”
是夜,敖洸背靠床榻坐在地上,面對空蕩蕩的房間,心痛不已。他覺得自己十分可笑,口口聲聲地說着愛她,可卻連她真正需要的是什麽都不知道。這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再睜開眼時,半醒半夢間,嘴裏不停喊着:“靈兒——靈兒——”直到徹底清醒,方才意識到她早已離開了。
他無法承受在這座宅院裏睹物思人的痛苦,便即刻動身回了軍營。
萱靈則在窮桑鎮極偏遠的一處山腳下安頓了下來,這裏人煙稀少,風景秀美,于他們來說,沒有比這裏更合适的地方了。
她在房前的小院子裏養了些雞鴨,又在屋後圍起來一小塊地,種了些青菜,這些基本上可以滿足他們平日裏的吃食。在他們房子的不遠處還有一條小河,她偶爾會去河邊撈些魚蝦來改善夥食,印兒也頗喜歡到這條小河裏玩耍。
閑暇時,她還會做一些小木雕人偶或者風鈴之類的小玩意兒,隔些時日便拿去鎮上賣,順便再采買一些物品回來。
縱然她在青陽開首飾鋪的時候攢下不少錢,但是要将兩個孩子撫養長大,所費不赀,總不能坐吃山空;其次,她也是想給自己多找點事做,她覺得只要自己忙起來,便不會去想他……
鬥轉星移,日升月落,淡然若水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數月。
一天夜裏,印兒突然生病,高熱不退,但眼見天色已晚,她的住處又極為偏遠,實在不好請大夫來,況且印兒額上的龍角,也不能被人發現。所幸之前她在村子的時候和巫醫學到不少治病救人的法子,也識得不少草藥,故而她思慮再三,決定摸黑去山上為印兒尋草藥回來。
她如今有孕在身,且月份已然不小,行動沒有以往便利,白日裏又下過雨,讓本就崎岖的山路更加寸步難行,走一段便要停下來歇一歇。
夜晚的山林,極陰森可怖。近些時日,妖族又頻頻出現在人族的地盤上胡作非為,搞得大家都人心惶惶,此時進山,即便是她,心底也泛起一絲惶恐。
驀地,身後的樹上傳來一陣“沙沙”聲。
“誰在那裏!出來!”她張弓搭箭,瞄準了身後發出聲響的位置,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兜上心來。
半晌,從樹上跳下來一只人面鳥,他認出了萱靈,連連求饒道:“別殺我——別殺我……”雖然他在萱靈手下也未必能有勝算,但真正讓其顫栗的卻是敖洸……他感受到了她身上龍族血脈的氣息。
萱靈定睛一看,頓時怒火中燒,那天的畫面,她一刻都不曾忘記,刻骨深仇,不共戴天。她當即瞄準了人面鳥的頭顱,拉滿弓,正欲松手,就聽他哭嚎道:“當年之事另有隐情——!”
萱靈微微一愣,人面鳥見狀,趕忙繼續道:“我把背後之事告訴你,換你們留我一命……如何?”
“現在可輪不到你和我談條件!快說!”
他沉吟片晌,為了活命,也只得先說出來,再作求饒的打算。
“我們少主一開始也是被人利用了,才鑄下大錯的——就在那件事發生的前幾日,有一個人拿着你的畫像來找我們少主,說如果能替他殺了你,就給我們少主一顆玄幽果。那玄幽果三千年才結一次果,吃了能靈力大增,我們少主就動了心,而且他想着殺一個人族也不費什麽勁,這便答應了……接着他就在山中遇到了你們,人沒殺成,自己還險些丢了性命,他氣不過,這才……”
“那人是誰!他又為何要取我性命?”萱靈腦子裏想了一圈,也想不出她究竟得罪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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