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淚(八)情變
白駒過隙,轉眼,已過十年。
這十年間,離清利用自己靈力之便,幫助沐遠從白手起家到家財萬貫,讓他從一介平凡的劍客搖身一變成為軒轅國威風凜凜的大将軍,戰功累累,功績卓著,頗受皇帝信賴。
只是,這十年來,離清至今無所出。起初,沐遠還為她尋醫問藥,但得到的結論俱是夫人體寒不易受孕。沐遠雖有些失落,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說自己不甚在意孩子。之後,也仍待離清如初。
後來,日子久了,面對他人的指指點點,沐遠心中總有一塊疙瘩,覺得有些煩躁。看到他人兒女承歡膝下,自己身邊一無所出,心中總有些不是滋味,從而有意躲着離清。
長安城,沐府。
“夫人”,一個梳着雙螺發髻的丫鬟,手拿着一件黑色的大氅,披在獨坐于清心亭中的青衣女子身上,恭敬地道,“這寒冬臘月,甚是凍人。夫人還請回屋裏去取取暖,莫要凍壞了身子。”
“無礙”,亭中,青衣女子單手撐腮倚在邊沿,望着湖中游來游去的紅色鯉魚,淡淡地道道,“這天氣還凍不死我。”
見夫人如此這般,梳着雙螺發髻的丫鬟便自覺退到一旁。
鲛人族,自古不怕嚴寒,只畏炎暑。想她還是離清公主之時,那時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南海,她便快活地在那白雪之中打滾,或者同小夥伴們你躲我藏玩鬧嬉戲。那時,她是快樂至極……後來,她遇見了沐遠,那時也是這般寒冬臘月,北風陣陣,大雪紛飛。漫天冰雪中他曾牽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過,身後萬物皆伫立成一道銀白的風景。那時,大千世界一片寒涼,他堅毅的側臉和手心的溫度于她卻是最溫暖的存在。那時,她是歡喜至極……
那時,她天真地祈願,願一生一代一雙人。
想到此,離清不由眸色一暗。如今……如今,怎會這般?十年,自她與他兩人南海相遇,共同經歷了多少風風雨雨,他們面對天地互許終身結下婚盟;他們從白手起家到家財萬貫,而他也從一介平凡的劍客成為軒轅國威風凜凜的大将軍。已過十年,如今沐遠已是三十而立。因他心房之中暗含她一半的鲛珠,他與她壽命共享,故他容顏未改,仍是十年前南海邊相遇的模樣。離清以為她如此真心相待,他必會一往如初。只是,她本是鲛人,魚尾人身,天生體寒。與人相|合,自是難得子嗣。沐遠表面言自己不甚在意,可面對他人的指指點點,他對她已是心有千結,避之不及……如今,他們已有多月不曾見面了。即使偶爾回來将軍府,夜間沐遠也是在書房休息。她亦十分倔強,不曾過問下人他的去向,也未曾去尋過他……
難道,就因為她不能為他生子,就因為別人的指手畫腳,他便對她失望了嗎?所以對她避之不及?離清不甚理解,南海之中那群成雙成對的鲛人有些沒有子嗣,不也過得很自在嗎?為什麽凡人,非要看別人的眼色行事呢?自由自在地過好自己的生活不是很好嗎?十年的時間不過短短一瞬,為何人的改變卻這麽措手不及。
曾經的海誓山盟、天荒地老,如今,又算什麽呢……
望着湖中自由自在的紅鯉,離清暗暗嘆息了一聲。曾經,她在南海也是這般快活自在啊……她氣極亦可以立即動身回到南海,只是,一想到離開沐遠,自此兩不相見,她還是有些許不舍的。畢竟,朝夕相處了這麽多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默默嘆氣,離清側過頭狀似不在意地詢問,“喜兒,将軍今日可曾回來過?”
聞聲,喜兒施施然上前,拱手作揖,道,“禀夫人,不曾。”
“你可知……将軍在何處?”
“禀……禀夫人”,喜兒忽而跪地,磕磕絆絆地道,“奴……奴婢不知。”
“嗯?”眼見喜兒的異常,離清心下有些疑惑,“為何吞吞吐吐的?喜兒,你究竟有何事瞞着我?從實說來!将軍這段時日究竟在何處?”
“喜兒不敢相瞞夫人”,喜兒俯身磕頭,“據前院侍衛回報,将軍這段時日皆……皆在醉紅院的海棠姑娘處。”
“醉紅院?那是何地?”離清細嚼其名,不得其意,眼中疑惑不解。
“醉紅院,是長安煙花之地,是供男子取悅玩樂的地方……”
“海棠姑娘,又是何人?”
“海棠姑娘……她是醉紅院的頭牌。據說,将軍這幾月便是在她處……歇息。”喜兒低頭,不敢看離清的眼睛。
“你說……”聞聲,離清猛地站起,她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聲音瞬間提高了幾度,“沐遠在海棠姑娘那歇息!同床共枕?”
“是……”喜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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