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白鬼停住了。
姜雲也停住。
小花挂在白鬼後頸，兩顆牙緊緊咬住皮膚。鮮亮的尾巴垂下來，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咬中了！”小花含糊地喊。
白鬼擡手去抓。
小花立刻松口，沿着肩膀滑到另一邊，又補了一口。動作比平日練過的任何一次都快。
“你要死了。”小花說，“我的毒很厲害。”
白鬼摸了摸後頸。
兩個細小牙印很快被黑霧填平。
沒有中毒，也沒有半點遲緩。
“什麽毒？”他問。
小花怔住。
“蛇毒。”
“在哪裏？”
白鬼攤開手。指尖沾着一點黑氣，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
小花重新張開嘴，努力擠了擠毒牙。兩顆牙尖仍舊乾淨，沒有毒液。
“不可能。”
“小花，回來！”姜雲喊道。
白鬼已經抓住小花。
他的手捏在七寸後方，沒有立刻用力，只把小花舉到眼前。小花拼命扭動，尾巴抽在他手腕上。
“放開！等毒發了你就知道！”
白鬼看向姜雲：“這也是你教的？”
姜雲臉上的血色褪盡。
她想起來了。
很早以前，小花被孩子發現，害怕得躲進她袖子。她為了讓孩子不敢亂抓，随口說小花是毒蛇，咬一口便會死。後來小花拿這件事到處炫耀，她覺得有趣，也覺得一個膽小的小蛇相信自己有毒，出門時能多幾分底氣，便一直沒有戳破。
小花問過許多次。
顏色鮮豔是不是就說明有毒，牙這樣小能不能毒死大妖，毒液用完以後多久能再長出來。
姜雲每一次都順着說。
她從未想過，小花會真的相信這份不存在的力量能救她。
“放下小花。”姜雲說。
白鬼手指稍稍收緊。
小花的身體弓了起來，仍在罵：“有本事等一會，我的毒發得慢。”
“姜雲。”白鬼道，“你不是說，刀在誰手裏，誰便要負責？”
“與小花無關。”
“是誰告訴小花有毒？”
姜雲握劍的手抖了一下。
“我。”
“那便是你把刀遞出去。”
白鬼手臂向後一甩。
小花被扔向木鼓上方的彎刀。
姜雲沖過去。
她離得不遠。過去的她只需動一個念頭，便能在小花撞上刀刃以前把小花接住。
可腳下紅線纏住她的小腿。
她揮劍去斬，普通鐵劍砍在怨氣上，只割開一半。她伸出手，掌心沒有靈光，什麽也召不回來。
小花撞上刀鋒。
聲音很輕。
彎刀本為斬開鼓面，鋒利得幾乎沒有阻礙。鮮亮的身體從半空落下，砸在那張金箔畫像旁邊。
姜雲終于斬斷紅線。
她撲過去接住小花。
小花身體中間有一道很深的傷，血不斷從鱗片下湧出。姜雲用手按住，血仍從指縫往外流。
“珠珠！”
珠珠已經跑過來。
她把手覆在傷口上，草木靈力沿斷裂的筋骨鑽進去。小花太小，傷口卻幾乎橫貫身體，靈力剛送入便從另一側散掉。
“能不能救？”姜雲問。
珠珠沒有回答。
“你不是能長回來嗎？把你的根給小花一點。”
“小花不是草木。”
“那用我的。”
姜雲劃開手腕，把血送到小花嘴邊。
神血曾讓杜鵑化形，也曾救過許多妖物。此刻血落在小花嘴角，卻沒有被吸收，只順着下颌滴進泥裏。
她體內已經沒有足夠的神力。
“為什麽沒用？”
珠珠仍按着傷口：“姜雲。”
“再試一次。”
“姜雲。”
“閉嘴。”
姜雲第一次對珠珠這樣說話。
珠珠沒有生氣，只繼續把自己的靈力送進去。
小花睜開眼：“吵死了。”
姜雲立刻低頭：“不吵。”
“我的毒呢？”
“已經進去了。”
“他怎麽還沒死？”
姜雲看向白鬼。
葉茗與叔己已經擋在前面，不讓白鬼靠近。紅線仍在拉扯，彎刀也還懸着，整座曬場亂成一團。
可姜雲什麽都聽不見。
“他很快就死。”她說。
“我厲害嗎？”
“厲害。”
“比任吞玉厲害？”
“比誰都厲害。”
小花似乎滿意了，尾尖輕輕動了一下。
“那我幫到你了嗎？”
姜雲說不出話。
小花等了一會，又問：“幫到了嗎？”
“幫到了。”
“我就說我是毒蛇。”
姜雲低下頭，把額頭抵在小花腦袋上。
她應該現在說真話。
告訴小花沒有毒，告訴小花不必再等白鬼毒發，也不必因為沒有幫上忙失望。可小花快要死了，她沒有勇氣把最後一點得意也拿走。
“是。”姜雲說，“最厲害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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