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眉头一蹙,避开这个问题,语气冷硬。
“胡说什么。我要整顿的本就是侯府后宅风气,内宅不稳,我与父亲在外纵然再尽心,也是无济于事。”
陆澜沧闻言沉吟片刻,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身居高位,要思虑的本就比旁人繁杂,正所谓高处不胜寒。
就拿他自己来说,皇后是他的姑母,外人只当他一副纨绔做派,可这又何尝不是保全自身的一层伪装。
“行了,你也别太劳神。这账本扯出来的麻烦,一时半会儿根本没法彻底了结,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还有风波要闹。”
陆澜沧那双素来潋滟风流的桃花眼,难得掠过一抹郑重。
他抬手拍了拍顾衍的肩头,身形一晃,宛若暗夜鬼魅,带着几名属下策马扬鞭,消融在夜色里。
府门前顾衍和长风、长樾主仆三人伫立。
檐下灯笼摇曳不定,昏黄光影在顾衍清俊冷寂的侧脸明明灭灭,投下细碎的阴影。
夜风卷着凉意吹来,吹得他衣袂微扬,却拂不去眼底沉淀的疲惫。
也只有长风、长樾这类贴身属下才清楚,世人艳羡的侯府世子,年少就手握权柄,可这一身权位,亦是枷锁桎梏。
这满京中,不知有多少人,正等着看他从高处跌落。
侯爷不在,无人依托,万事皆需独撑。
顾衍在原地立了许久,任凭夜风浸透衣衫,这才转身抬步,踏入那厚重朱门。
——
前院正厅。
老太君和侯夫人还在厅中等候。
一见顾衍迈步进来,侯夫人率先迎上前,语声带着几分惶然唤道:“衍儿。”
她抬眼望着身形高大,周身气场冷冽的儿子,指尖攥紧帕子。
夫君常年戍守在外,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儿子,早已经成了她所有的依靠。
平日瞧不出分毫,可一遇上事端,就尽数显露出来。
老太君还镇定的安坐椅子上,只是望向顾衍的还是藏着些许紧张。
她抿了口茶水,才开了口:“衍儿,那几位玄衣卫大人,你平日就认识吗?”
顾衍淡淡开口:“不过一同办过几次差事,并不算熟识。”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顿,面上毫无半分温度,又缓缓续道:“祖母、母亲可还记得前朝淮南王?淮南王弃城不战,被打入宗人府囚禁。
前朝君王念及叔侄情分,对杀或放一事,尚且犹豫不决。
可偏那淮南王世子素来跋扈不知收敛,囚禁期间依旧在外与人争斗,最终横死街头。
政敌就抓住此事大肆发难,原本还有一线生机的淮南王,最终被判腰斩。
不予约束家中小辈,迟早会给整个家族招来灭顶大祸!”
老太君面色骤然一僵。
跟在顾衍身侧的侯夫人脸色一白,张了张唇,出声辩解:“哪里就这般严重,你父亲又不是那淮南王……”
“母亲!”顾衍神色肃然,侧首望过来,那目光惊得侯夫人心头一跳。
他语气沉得极重:“没错,父亲不是淮南王,我亦不是淮南世子。可我在朝中任职,政敌不在少数。
府中的几位堂弟,我尚且还能看管约束。可府里这几位姑娘,性子早被娇纵得不成样子。
日后她们出嫁,指不定会给侯府惹来多少祸端。
婉筠阿姐,罔顾旁人意愿,算计孟芙清做妾。
如果孟芙清当真被逼得撞出性命,侯府就要背上人命官司。
顾婉嘉今日敢当众掌掴江解元,来日嫁到别家,难保不会做出更出格之事。
我们男子在外奔波,博取功名,本是为庇护宗族,为出嫁的姑娘撑腰。
可这份撑腰,要立在情理分寸之上。一味护短不是疼爱,到头来,只会害了她们。”
顾衍平日里虽性情冷淡,对待家中长辈向来还算和顺,可此刻动起真怒,威压迫人,着实叫人心生畏惧。
侯夫人垂着头,再也不敢开口辩驳。
老太君此刻却陷入沉思。
她毕竟历经世事,之前惧怕玄衣卫,不过是事出突然。
眼下听孙儿层层铺垫,反倒品出几分深意,缓缓开口:“衍儿,你有什么话,就直说罢。”
顾衍身姿颀长如鹤,立在厅中,面色沉稳端正,没有偏颇私心,每一个字都是为侯府基业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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