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直视着顾婉芊,说出来的话将自己位置放得极低,可那一身风骨却半点不折。
“侯府收留我一场,给了我暂时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万分感激。
只是我今日却是背负着莫有的罪名离府,却只是想换一处可以容身栖身的地方。
试问,哪里白眼狼?”
孟芙清此刻仿若露出藏起的利爪,锋芒乍现。
顾婉芊被这番话堵得面颊涨红,半晌噎得说不出半个字。
说到底,孟芙清是要担着一身污名离府,不求金银钱财,只请求自立女户,委实算不上过分的索取。
而那医馆也是早就答应给予的。
孟芙清抬眼望向老太君,再度俯身,恳切恳请:“求老太君允准。”
老太太望着身前这份始终沉静自持的孟芙清,再瞥了眼一旁沉不住气的顾婉芊,二人高下立判。
她心底幽幽叹了一声。
倒是没想到,这般小门小户养出来的姑娘,心性格局,竟比侯府精心教养的孙女还要强上几分。
她的心里不由生出了几分犹豫。
其实这件事本不必闹到这般地步。
醉酒一事终究发生在侯府内宅,牵涉其中的仆役,该发卖的已然发卖,该打板子的也受了责罚。
这般重罚压下来,外头本就很难走漏半分风声。说到底,不过是顾婉芊思虑过重,杞人忧天罢了。
老太太身本坐正了些,端起了茶盏。
这时赵氏开口道:“母亲,我不同意让清娘出府。
这事本就是婉嘉犯下的,理该由她自己担下责任。
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出事便叫外甥女来顶罪,咱们侯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跪在地上的顾婉嘉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还带着几分赌气:“不过就是偷偷出府喝了一回酒,我用不着旁人替我顶罪。
我不过是心里烦闷,一时想放纵下,没有任何人教唆。一个犯事一人当。说吧,怎么罚,我都认了。”
赵氏气得手指发抖,回声道:“你知道自己担责就好,别牵连了旁人。“
说着,她又看向老太太:“母亲,那就罚婉嘉吧。“
孟芙清却是当真想趁这机会离府了。她的名声已经差成这般模样,再坏一些也无妨。她当下道:“老太君,我愿意担责离府。”
如此一来,事情反而僵着了。
老太太没有立即给出判决,视线落在孟芙清手里捧着的那个漆木盒子上,话语平静地道:“清娘,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孟芙清一怔,没想到这种时候老太太会问起手里的安神香。她心里揣测着,还是依言回道:“是给您配制的安神香。“
老太太给刘嬷嬷递了个眼神,刘嬷嬷上前将木盒接走,送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手指抚过盒子上精致的雕花,沉吟了片刻,将盒子交还给刘嬷嬷,赞了一句:“好孩子,有心了。“
接着,她抬起了眼,重新看着孟芙清,和气地道:“傻孩子,你对我一片孝心,我又怎么能让你凭白顶罪。
你虽然只是老二媳妇的外甥女,可既然住在府里,就和府里的姑娘没有两样。
婉芊是同你开玩笑的,她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以后出府这事也莫要再提。至于立女户这种话气话,就更不要说了。
有我侯府在,把这好好的表姑娘逼得出了府单过,旁人知晓怕是要笑话了。”
事情远未到让孟芙清顶罪的地步,老太太到底要脸面,不会就这样将人逼走。
何况她瞧着孟芙清性子沉稳,留在府里,正好做一把磨砺府中姑娘的刀。
只是此事终究不能全然让顾婉嘉一人担责,否则顾婉芊心中积气难平,势必还要再生事端。
太君话音微顿,话锋骤然一转:“只是这事,你的确也有疏漏。你前夜外宿虽有正事、也提前禀过二房,可府中闺阁女子夜不归宿的先例,终究是从你这里开的。
正因有此前例,才让四丫头心生侥幸,贸然效仿。
她与人争执负气离府,你虽遣人回府核实,却未曾亲自前去安抚疏导,及时规劝,身为姐妹,的确有失周全。”
她权衡利弊,沉声道:“你不必跪顾家祠堂,外姓无族谱名分,不合祖规。罚你同婉嘉一道去小佛堂自省便罚,你跪六个时辰,婉嘉跪满十二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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