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一定也像
對羽江父子來說,生活是由真實構造的無趣游戲,唯一有趣的存在是其中被創造出的非現實的日常。游戲,動畫,以及虛拟小說、志怪傳聞,這便是他們僅有的幾項興趣愛好。
而這一次他們來到銀森,也是在聽聞雪女故事後的一時興起。
只是他們不僅沒能看見任何有關的存在,還在嘗試度假的過程裏接連遭遇了意外。生活就這樣帶來一個個重創,以至于離開醫務室後,兩人的心情也一直處于較為低迷的狀态。
即便照常打着游戲、故作正常地粉飾太平,無言的尴尬卻始終萦繞在交談之間。
但這樣的氛圍,被這位陌生的闖入者突兀地打破了。
深山、雪林,英俊青年自天而降破窗而入,一頭熾熱紅發飛揚——簡直如同墜入人間的天火,乍然點燃了灰色的視野。
而對方問詢時的氣場,也如同神明降臨的審判般冰冷凜然。
即便與對方的相遇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這一畫面依然深深地刻印在羽江伸彌的大腦裏。
他此前與安室透交談時,一直低眉順眼、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提起這件事吐字卻意外變得流暢起來,甚至反過來替椎名光希的闖入行為找補。
男人緊張地盯着面前的金發青年,看起來對他的反應既期待又擔憂。
安室透卻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平靜地點點頭,目光轉向房間裏的窗戶,盯着那塊結了霜的玻璃面看了片刻,然後又看向了赤崎雅人。偵探面不改色、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一旁的黑羽快鬥卻略微心虛地別開了視線。
江戶川柯南從他們的反應中隐約猜測出什麽。
但不管是赤崎雅人是否知曉椎名光希的行為、還是怪盜基德何時與椎名光希進行的交流,這些答案現在暫時都不重要了。
安室透問:“那他往哪裏去了?”
“他去找那對雙胞胎姐妹了,我看着他過去的。”羽江伸彌有些緊張,“他是警察嗎……那種特殊的部門?那兩人是逃犯嗎?”
安室透點頭安撫:“他是警察,後者暫時不能确定。謝謝你提供的情報,另外,這件事請不要對外透露。”
“我不會說的!”羽江伸彌信誓旦旦地擡起一只手。
将秘密分擔給其他人,似乎也令他松了口氣,羽江伸彌略顯輕松地将幾人送了出去,這一次安室透确保他緊緊關好了門。
在又一次安靜下來的長廊裏,幾個人不約而同地走向了隔壁的203號房間。
緊閉的房門與他們無聲對峙,似乎正等待有人将之叩響。
松田陣平看向安室透,安室透冷臉瞥向赤崎雅人,偵探挑眉回視他們,嘴角露出一點刻薄的冷笑弧度,江戶川柯南茫然地擡頭左右張望。
最後還是黑羽快鬥自告奮勇站了出來:“我來吧!”
旅館的房間用的是電子鎖,但這顯然更方便了怪盜的行動。他摸出一張空白的卡片橫過感應區,三秒鐘後,大門沉重地轉動了一個角度。
黑羽快鬥立刻往回退了一步:“你們上——我‘現在’還是個高中生呢。”
江戶川柯南:“……”
謝謝你在這時候還記得維護他身份的守法性,雖然還是工藤新一的時候,他就經常因急于追查證據擅闖民宅了。
不過他們此時的行為,或許比普通的擅闖民宅更不道德一些——畢竟這間房裏居住的是兩位年輕女性,而旅館的布置又不足以讓他們避開私密的空間。
但即便如此,他們誰都沒有後退一步,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向椎名光希托付了信任。
唯一的在職警官松田陣平接下打頭陣的任務,上前一步、直接推開房門。随着光線的湧入,冷風也一瞬間沿着門板向他們吹來,其中摻雜微薄的腥甜鏽氣,血的味道比那刺骨寒意更令人醒神。
——椎名光希的确在這裏。
那對雙胞胎姐妹将他擠在中央,一人面目猙獰、另一人滿臉淚水,都處于情緒激動的狀态。流着淚的女人抱住了椎名光希的胳膊,滿面怒容的女人則被椎名光希抓住了小臂。
從他們的角度看不見椎名光希的正臉,只有縫隙裏露出的一截鮮紅發尾。
這幅景象看起來非常狗血,但松田陣平卻第一時間将視線聚焦到了椎名光希的手上。
那只手沒有像以往一樣戴着手套,小指的單枚素戒襯得皮膚過分蒼白、指節的線條流暢分明,手背因用力青筋暴起。鮮血沿着抓握的掌心緩慢下滲,勾勒出幾條蜿蜒的細細紅線,它們攀過瘦削的腕骨,最後沒入進黑色的衣袖裏。
而在松田陣平幾人出現時,這只手仿佛畏怯地松開了一瞬間。
被椎名光希抓住的少女第一時間感知到這一瞬間的松懈,她顧不得搭理這群突然闖入的陌生人,尖叫着用力抽手、試圖掙脫這份桎梏。
另一人淚眼朦胧地試圖開口:“姐姐……”
椎名光希皺着眉,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加大力氣将泷中有紀扯了過來,扔向正朝這邊走的松田陣平;然後将胳膊上挂着的泷中繪理拉開,眼神向對方警告禁止發言。
卷發青年很快接手控制住發瘋的雙胞胎之一,皺着眉問:“怎麽回事?”
“……”
椎名光希欲言又止。
他看向松田陣平身後的人群。安室透目光銳利,同樣皺眉注視着這一幕,赤崎雅人抱着胳膊與他對視,看起來還算心平氣和。黑羽快鬥和江戶川柯南站在最後方,兩張相似的臉上帶着相似的懵逼,眼裏的問號幾乎要凝成實質化。
他們都在等待椎名光希的回答,而紅發青年只是歪了下頭,反問道:“你們怎麽找到這裏的?”
這份躲避的意圖太過明顯,安室透甚至冷笑出了聲。
“不如先說說你怎麽受傷的?”赤崎雅人打量這對似乎情緒崩潰的雙胞胎,“總不能是她們捅了你一刀吧?”
赤崎雅人此刻的發言其實也是回答的一部分,椎名光希意識到什麽、瞥了眼角落裏的面板,果不其然看見了流動的彈幕——在他尚未察覺到的時候,漫畫再一次更新了。
赤崎雅人大概是從漫畫裏看見自己受傷的一幕,由此産生誤會,才會帶着一群人來到這裏。
紅發青年露出心虛的表情:“……其實這是意外。”
但若要他從頭到尾說清楚是怎樣的意外,又有些過于艱難了。
椎名光希之前在房間翻找着前一天使用過的相機,隐隐約約聽見來自窗外的女性的争執聲。他下意識将目光轉了過去,一瞬間觸及到了遠處的塔樓、以及塔樓側上方高懸的烈陽。
他被虹光晃了下眼,大腦則迅速翻出了之前漫畫裏的一幕。
一張是黑白的圖像、一張是色彩绮麗的現實,兩幅畫面上下交疊,竟然不差分毫地貼合在了一起。
椎名光希迅速意識到——這就是那場将要發生的“意外”。
他果斷扔下相機翻出外牆,在陌生人的指點下找到當事人的房間并破窗而入,正看見外表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孩們注視彼此,其中一人手持刀具、朝着另一人的眼睛用力捅了下去。
她沒有被闖入者轉移注意力,動作始終堅定果決。情急之下,椎名光希直接上手抓住刀刃,并在對方前來争搶的過程裏将刀扔出了窗外。
在這一瞬間,椎名光希瞥見自己染血的手,又回憶起了漫畫中的那具“屍體”——他恍然意識到,這或許是命運一開始就決策好的部分。
漫畫并未說謊,只是人選和他預想中的有些差別。
事情到這裏還可以說很正常,但之後發生了什麽,連椎名光希都有些看不明白:持刀的女孩見謀殺失敗後情緒崩潰,抱住椎名光希的胳膊痛哭出聲;險些被捅穿大腦的女孩則轉頭直奔窗外,似乎想要直接跳出去。
椎名光希一邊盡力避開手臂與少女身體的接觸,一邊還要控制力氣阻攔另一人的動作,根本來不及思考其他。
不得不說,松田陣平他們的到來其實很讓他松了口氣。
椎名光希目光先是在卷發青年那張冷冽的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一聲不吭、但笑得十分爽朗的安室透。然後他默默移開目光,看向了遠遠旁觀的黑羽快鬥。
黑羽快鬥:……又是我?
但他瞅了眼不停流淚的少女,還是帶着江戶川柯南走了過去。
椎名光希低聲道:“交給你了。”
他松手與黑羽快鬥交換位置,手指簡單屈伸感受了一下傷口深度。紅發青年擡起眼皮、徑直走向了安室透,同時臉上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幫忙包紮一下?我不太方便。”
赤崎雅人在一邊發出嘲笑的冷哼。
安室透意味不明盯着他看了一會,最終還是在真實的傷口面前選擇退讓——雖然對他們來說,這種程度的傷和普通感冒也沒什麽區別。
等他們包紮完,另一邊的雙胞胎姐妹的情緒也終于安定下來,對此貢獻居多的在是這方面經驗豐富的江戶川柯南。
他們将兩人送至旅店的休息室,讓工作人員近距離照看。
一群人站在屋外面面相觑片刻,然後黑羽快鬥冷不丁地開口:
“這算誰贏了?”
椎名光希表情微妙,“裁判都沒來得及抵達現場呢。”
安室透皺了下眉:“什麽裁判?”
“……”
紅發青年剛剛放松的表情突然又變得緊繃,主動撇開臉、避開了安室透的注視。其餘人對視一眼,交換得出了某個共同的觀點,于是不約而同、小聲且愉快地笑了起來。
在他們的笑聲中,安室透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椎名光希!!!”
椎名光希沒能逃脫自己一時惡念帶來的後果。
因為事情告一段落,他們決定今日返程,而剩下的時間裏,一群人攀上了銀森塔樓的最高處、被稱作觀景臺的天臺賞景點。
竹下螢在白天需要避開強光,撐着傘遠遠站在室內的陰影處,于是只留椎名光希給安室透解釋對方的身份。
金發男人的臉色忽青忽白,看着好友的眼神逐漸帶上了殺意。
“……很好,白鴉。”安室透冷冷地提起嘴角,“讓我想想……‘Mr.Zero’、‘雞蛋不要放在一個籠子裏’……”
椎名光希露出茫然的表情:“什麽?”
安室透嘲諷地一笑:“事到如今,再裝成這副樣子不覺得太晚了嗎?”
椎名光希:“……啊?”
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對方在說什麽啊!
而真正在“白鴉”面前指手畫腳、卻因與竹下螢表面關系不和而逃過一劫的罪魁禍首——赤崎雅人,他假裝沒聽到這兩人的交談,從容欣賞起了眼前的俯瞰山景。
松田陣平只看了片刻便不再投去注意,複盤起那份從江戶川柯南那裏聽來的動機離奇的雙胞胎謀殺案件。
“雪女的傳說……這種東西一看就知道是編的吧。都是大學生了,怎麽還相信一個故事?”
“之前她們大概也只是半信半疑。”赤崎雅人漫不經心地答道,“但前有一群人跳樓自殺、後又親眼目睹雪女出沒——雖然那其實是竹下螢。她們希望這是真的,所以在有了‘證據’之後便徹底選擇了相信。”
“那什麽叫做‘希望她能在雪女的見證下獲得永恒的安眠’……這不就是死了嗎?在這裏死、在別的地方死,這倆能有什麽區別——不都是死了嗎?!”
赤崎雅人:“你不懂藝術家的追求。”
“……幸好我不懂。”松田陣平吐槽,“不然因為喜歡某個人就要殺了她,這也太……”
他忽然想起了Rat,對方的某些行為動機和這對姐妹似乎存在着共性,于是剩下的話便卡在了嗓子眼。
赤崎雅人有些奇怪地看他一眼:“怎麽了?”
松田陣平暗中觀察他的表情。
和初見時的病床上的偵探相比,對方現在恢複得可謂十分徹底。
赤崎雅人從容站在天臺邊緣,雙手插進口袋、懶洋洋地支着頭往外看。在清透藍天的映照之下,那雙偏灰色調的藍眼睛似乎也變得澄淨空明。總是頑固附在眼窩處的黑眼圈淡到幾乎消失,面部線條也飽滿了許多、不再像一開始那樣鋒利得近乎戳人。
他似乎完全忘記了Rat的存在,也忘記了對方給他帶來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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