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光希
四樓走廊裏沒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跡,這點早在黑羽快鬥的預料之內。他重新按下三樓的按鈕,然後邁步走出電梯門、粗粗掃視一圈四周。
黑羽快鬥沒有花費更多時間進行觀察,快速走向了其中一處房間。
一旦系統重連成功,監控錄像将即時存儲上傳雲端,屆時就算将它删去,也無法抹去網絡中留存的痕跡。未知的倒計時始終懸挂在他的頭上,這便是怪盜行動略顯倉促的原因。
他必須盡快離開四樓的監控範圍。
他已經準備好了相應的計劃:這間房并不是被随意選出的。它與三樓黑羽快鬥居住的房間只隔了一層地板,對他來說,是一個可進可退、攻守兼備的位置。
少年抽出磁卡解開房間的電子鎖,流暢自如地推門而入。然後他輕手輕腳走到窗前,打開鎖扣拉開了窗戶。
刮骨的寒風一瞬間捕捉到了他的存在,風聲尖嘯仿佛一陣嘶嚎,無形的猛獸穿過狹窄的窗戶、拍開傾斜的玻璃面,憤而沖撞上黑羽快鬥的身體——
少年的黑發被風吹向後方,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夾雜着驚愕的藍色眼睛,裸露的臉頰同時捕捉到疼痛與冰冷的感觸。
黑羽快鬥本能打了個寒戰。
銀森旅館是十分特殊的回字結構,黑羽快鬥此時正處于“回”字的內側,也就是說,他這時迎接的風暴其實已經是被外圍建築面削弱過的部分。即便如此,殘存的力度也能夠以狂暴來形容。
确實是非常罕見的惡劣天氣了,黑羽快鬥心想。
他淺淺适應了一下低溫,爬上窗臺、努力探頭向上看,很快從被白雪覆蓋的外牆找出一條攀爬的路線。黑羽快鬥摘下貼在指腹的一層薄膜,将身體送出窗外同時順手關上了窗戶。
他看了眼自己與地面的距離。十多米的高度、在戶外玩徒手攀岩——
“……這可不在我的計劃內啊。”他自言自語着。
這細微的聲響被風聲淹沒了,黑羽快鬥向上攀爬的動作更快了些。
盡管有夜色做了遮掩,純白牆面上一道黑色的身影也有些過于醒目,黑羽快鬥盡力忽略環境的乾擾,只專注地向上。僵硬的肢體帶來了一點不便,但這屬于可以被克服的部分,畢竟和過去以怪盜基德的身份行動相比,這次好歹穿得保暖了許多。
豐富的經驗讓他看起來游刃有餘,黑羽快鬥很快脫離了危險區域、腳踏實地踩在天臺外側的狹窄水泥臺上。
這裏确實和泷中姐妹說的一樣,除了基礎的金屬護網,內部還澆築了一圈矮牆。而對黑羽快鬥來說,護欄和圍牆都不是難以通過的障礙——危險在于此時惡劣的環境。
他随手拾起一捧雪搓了搓手。碎雪被熨成半透、撲簌簌地自掌心落下,少年的目光卻始終停留在上方。
黑羽快鬥一直在樓棟內側攀爬,對外界的風暴強度沒有具體概念,也就做不到完全的準備。翻閱圍牆的那一刻毋庸置疑是最危險的時機,而他雖然攜帶了滑翔設備,在這樣的天氣和地點,很難說那能起到多少作用。
如果他真的是夜枭就好了,黑羽快鬥心不在焉地想。
有一句話叫來都來了,有一個詞叫淹沒成本,徒有其名的“夜枭”很快摒除雜念,向上伸出了手。他攀上圍牆,于是驟然加大的壓力推動他的身體、冷風無情地灌入他的口鼻。
少年艱難地屏住呼吸,試圖憑人力與天災抗衡。
不被他關注的那片黑暗裏突然伸出來了一只手,含着笑意的年輕嗓音響起,說話的語調令他熟悉又陌生:
“你就是這麽探路的?”
“……!”
這下是真的被吓了一跳,黑羽快鬥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本能地向存放道具的位置探去。他在突發的狀況中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失去維系力度的半截身體向後一仰,整個人就要跌下天臺——
他被阻攔了。
仿佛對他的反應早有預料,那只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冰冷柔軟的觸感貼合溫熱的掌心,帶來古怪而陌生的黏膩。一系列不太美好的回憶湧上大腦,黑羽快鬥警惕地擡眸向上。
沉凝的夜幕,壓抑的風暴,席卷的飛雪……在這些冰冷的景色之下,他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灼熱眼眸。
——椎名光希正俯視着他。
熱烈的色彩沖擊着麻木的感官,黑羽快鬥幾乎驚詫地睜大了眼。
在高空飛翔的鳥兒是不會畏懼墜落的,這一瞬間産生的動搖,連他自己也無法理解。比他高大得多的男人用身體攔截了身後的風暴,明明是溫和的場景,黑羽快鬥卻陷入了比之前更難捱的僵硬。
他張合了一下嘴唇,小聲道,“……椎名前輩。”
椎名光希似乎挑了下眉。
他稍一用力将黑羽快鬥拽了上來,松手在兩人中間拉開安全的社交距離。
“椎名光希。”椎名光希語氣很淡,“不用叫我前輩。”
黑羽快鬥猶豫了下,“那……光希哥?”
這次對方沒有再說拒絕的話。
黑羽快鬥恍恍惚惚:和前任卧底警察、組織已叛逃成員、聊天室管理員、暗網超級殺手稱兄道弟——我怎麽會做這樣的夢?
但這一切就是這樣發生了。
椎名光希顯然已經在這裏待了一段時間。他體溫過低、發間堆着一層白雪,可他甚至還穿着那套看起來一點也不保暖的衛衣和牛仔褲。烏鴉的銀鏈裝飾墜在胸前,寶石鑲嵌的眼珠閃閃發亮。
黑羽快鬥沒忍住多看了兩眼——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麽,上一次針對潘多拉的行動還是他拿去用來當做誘餌的。
他的視線落點沒有引起椎名光希的在意,紅發男人轉身離開,擺了擺手示意他跟上。黑羽快鬥走了兩步,才想起對方剛剛都說了什麽。
什麽叫“就是這麽探路的”?要不是對方突然出現——
少年小聲嘀咕:“是你吓了我一跳欸。”
“你該慶幸是我。”椎名光希頭也沒回,輕描淡寫地回應。
好吧,如果在這裏的是其他人,他得到的大概就不止一個無傷大雅的驚吓了。即便如此,黑羽快鬥依然頗有不服——除了他們,誰會在這種天氣上來、誰又能在這種天氣上來啊?
但他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了嘴,像只羽毛被打濕的鳥兒,蔫巴巴地跟在對方身後。
“……你怎麽在這裏?”
椎名光希施施然反問:“你又為什麽在這裏?”
他們有着同樣的任務,選擇同樣的路線也無可厚非,但黑羽快鬥并不是詢問對方的來因。因為在之前的攀爬過程中,他确信自己沒有看見第二個人留下的痕跡。
椎名光希是怎麽上來的?
“這裏有隐藏的其他通道嗎?”黑羽快鬥左顧右盼。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