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松田陣平。”偵探指明這點，“你們遠不止普通同期的關系，你也有足夠的空閑時間。既然和他關系不錯，為什麽要讓我去接近他？”
“錯了。是你們彼此先選擇的靠近。”
“而你可以阻止這點。”
哪怕最開始的接觸無法挽回，但在那之後的——被赤崎雅人帶來的紛争，以及被聊天室和白鴉帶出的種種意外，那些明明都是可以避免的事情。
椎名光希清楚偵探的本性。他知道赤崎雅人并不站在純粹正義的立場，知道他不會把關照發散給身邊的人。但他不會阻攔赤崎雅人的行動，達成目标是他們的合作基礎。
因為椎名光希只對自身的立場嚴苛。
但，對松田陣平來說不該如此。
普通的接觸和對傷患的幫助也就算了，赤崎雅人之後的那些行動——把人拉進白鴉、讓對方知道組織的存在，讓他接觸危險的被通緝成員……椎名光希理應不認同這點才對。
是赤崎雅人把危險帶近了對方。
“……認真的？你真這麽覺得？”椎名光希挑眉，“恕我提醒，你口中的通緝犯裏我的賞金位居前列，松田去接觸遠野直也是我提供的想法和‘素材’……”
赤崎雅人打斷他：“素材？”
椎名光希可疑地沉默了。
“不錯。”偵探淡淡道，“我還以為是安室透。”
現在回憶起來，那樣高調的行為的确是椎名光希的作風，哪怕本人不在場也要搞出個足夠驚人的大事件。
椎名光希想了想，“他其實對我們有些過于謹慎。”
“謹慎……安室透？如果對比的對象是你的話，大概吧。”赤崎雅人說，“我更願意稱為他想背負一切，哪怕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這點。”
“我就不會這麽自大。”椎名光希露出微笑，“既然我做不到乾涉一切，那就托付給我信任的人。”
赤崎雅人斜睨他一眼，“少裝模作樣了。”
“怎麽是裝模作樣呢？”
紅發青年直起身體，擡頭眺望遠方枯枝與白雪交錯的風景。他的聲音透着刻意而為的柔軟和親昵，聽得身旁的偵探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當然信任你，因為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赤崎。你從來不會有保護的念頭，你只在乎提供自身的樂趣。”
椎名光希轉頭看他，“……但是松田會。”
那對紅瞳摻着微妙的笑意，眼神帶着不明顯的回憶色彩。赤崎雅人凝視着他，忽然注意到對方臉上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道疤痕——藏在眼睑之下的、被融入微笑時帶起的淺褶裏。
他不曾參與進椎名光希的戰場，但對方卻要插手所有能夠觸碰到的鬥争，赤崎雅人忽然意識到這點。
“我曾經以為我能做到。”椎名光希微笑着說，語氣卻平靜得毫無波瀾，“後來事實證明，沒有誰能當別人的救世主。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你只要站在他身邊就可以了……因為松田會去做。
“和我們不一樣，他是會無條件去保護別人的人。”
“你也會這麽做。”赤崎雅人說。
“我在你眼中是這樣的好人嗎？”椎名光希故作驚訝地挑眉，“那我恐怕得說一句抱歉。如果我操控着那輛必須前行的電車，我會選擇撞向人更少的一方——哪怕他們沒有做出任何錯事。”
“而我會撞向正确的一邊，”赤崎雅人慢吞吞地接過話題，“哪怕那代表着更多的死亡。”
椎名光希顯然對這個回答有所預料。
“總之，松田并不需要我的保護，他只是需要一個支點。也不是你将危險帶給了他，而是他選擇向危險靠近。他對自己要面對的有心理準備……對比起來，你才是那個沒數的人。”
那可是從第一次見面，就對他說出“你笑得好難看”的對象——直覺系總是這樣沒道理的敏銳。
赤崎雅人眉頭一挑、嗓音擡高，“我沒數？”
“你有數就不會死了。”椎名光希冷酷評價，“我本來以為你惹上了什麽大麻煩……結果就是個小組織的小喽啰，就這還追了你幾十年？”
“招惹敵人這方面我确實比不上你。”赤崎雅人同樣冷酷地反擊，“殺我的人已經死了，殺你的人還不知道在哪活蹦亂跳呢。”
“我至少是有計劃地去死……”
有第三者加入了他們的對話，熟悉的嗓音帶着股陌生的涼意，冷冷地戳進聽者的耳膜：“——什麽叫有計劃的死？”
椎名光希和赤崎雅人同時閉上了嘴。
交心顯然不是他們擅長的領域，一次普通的對話都能偏離原有主題，還能讓兩人失去警惕、注意力被對方牽引。相比沉默的赤崎雅人，椎名光希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迅速調整着臉上的表情。
比他更快的是松田陣平的手。
來自同期的一巴掌狠狠拍向了椎名光希的後背，險些激起他的反擊本能。
椎名光希無奈地回頭：“你……”
“你先閉嘴。”松田陣平臭着臉說。
他用胳膊圈住椎名光希的脖頸朝自己的方向拉扯，于是青年踉跄着、後腦勺狠狠砸上他的肩膀，深紅發絲蹭過黑色的毛呢布料。這個姿勢顯然不好借力，但他只僵硬了不到一秒，便識時務地放松力度、整個人以半仰躺的姿勢靠在了松田陣平身上。
“我只是……”
“都說了你閉嘴。”松田陣平再度打斷他。
椎名光希是精于僞裝和謊言的人，松田陣平深知這點，于是也深知絕不能将話題主動權交由對方，尤其是在他主動示弱和表現友好的狀态下。
“等會再聊你的。”
“……”
椎名光希嘆了聲氣，無可奈何地閉上了嘴。
卷發青年滿意地點頭，也不放手，就這個鉗制的綁匪姿勢從自己脖頸裏拎出了一團黑漆漆。那團東西在他手中攤開身體，從嬌小的圓形變為寬闊的長條、生長出白色的四肢，十分不客氣地翻身踩了松田陣平一腳，輕松躍上了赤崎雅人的右肩。
原本看戲中的偵探幾乎驚愕地睜大了眼，灰藍眼珠裏瞬間漫入的明亮的光，帶出了不符合年齡的稚氣。
“你——”
松田陣平拍了拍偵探空閑的另一邊肩膀，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你的貓。”
作者有話說：
應該都知道的那個經典電車難題，不确定我聽的是不是官方版本：一輛失控的電車即将撞向軌道上的五個人，你無法阻擋列車，但你可以通過操作杆将車引向另一條軌道——那裏只有一個沒注意到電車的人。軌道上的五人違反了規則，另一條軌道上的人純然無辜，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怎麽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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