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第191章“我一直記
椎名光希現在回憶那段過去,其實可以理解自己當時的心态。
時間從不為他停留,而死亡在逐步逼近。他被已知的未來打亂陣腳、焦慮于歷史可能會被改變——他會失去對“未來”的預知。
但同時,他也因一切都與記憶裏的模樣相同而感到恐慌。
這樣矛盾的心情,讓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暫時不去思考可能的成敗。
椎名光希不記得那時候自己跟松田他們見過幾面,跟清水、田野等下屬又進行過幾次對接。他只是迫切地追趕進度、急切将所有要做的事情完成,也因此造就了屬于“椎名警官”的傳奇。
只是回憶起那幾年,椎名光希發現自己穿警服的時間,甚至不如他在暴力團裏待的日子長久。
松田陣平對此顯然頗有微詞。他冷冷一笑,“畢竟我們幾年沒見了。”
“你認識的那個我,還只是個剛入職的小警察,有變化不是很正常嗎?得虧你還記得這些,我以為對你來說無關緊要呢。”
椎名光希:“……”
他笑了一下,垂眸掩去了眼底思緒,慢慢地說:“……我一直都記得。”
——他記得松田陣平的死。
警校的那段時光,是他們幾人共同的愉快回憶,他們在那裏建立了友誼。盡管彼此之間的關系都很好,但感情的天平卻總是會有微妙的傾斜。
而對椎名光希,松田陣平就是那個被他偏向的人選。
他是先對松田陣平産生好奇、選擇了接觸對方,在相處中暴露自我,然後逐漸融入到了幾人當中。
松田陣平是他接觸時間最長的人,也是椎名光希第一個承認的朋友。
萩原研二與他是相互認同、相互保守秘密,是成年人之間的心照不宣。伊達航總能明白他需要什麽,他們作為同伴尊重并信賴着彼此。諸伏景光即便經歷黑暗也堅守着自己的溫柔,這份柔軟是他無法做到、但樂意守護的存在。
而降谷零……曾經的椎名光希和降谷零關系其實要相對冷淡。
因為他早已經見過安室透、亦見過安室透暴露的公安一面,他見過這人未來的模樣,便無法只純粹地只與“降谷零”相識。面對降谷零時,他更多是一種好奇——你竟然是這樣的人?
而現在,過往與現實進行了重疊,椎名光希熟悉的那個降谷零,和他熟悉的安室透融為一體了。
無論是柏蘭德與波本、還是椎名光希與降谷零——他們抛棄了過去,他們做出了違背自我的惡行,他們經歷過共同的傷痛,他們之間橫亘着蘇格蘭的死……他們互相憎惡,但也互相信任。
共同的秘密使他們親密無間。
他對松田陣平的情感也并未消失,只是失去了作為“椎名光希”的純粹。
紅發男人凝視着面前的這張臉。卷發依舊,五官相比從前多出一分成熟,深邃的輪廓線條與過分銳利的眼神,讓他看起來沉默且危險——
但在真正經歷過所謂黑暗的椎名光希看來,這是屬于警官的正義鋒芒。
在這樣的鋒芒之下,他幾乎想要将一切托盤而出了。
在得知萩原研二死訊的一刻,椎名光希仿佛遭受命運的當頭棒喝,終于從虛假的妄想中蘇醒過來。死亡來得輕易且且迅速,而他什麽都沒來得及做。
……因為他本以為還有時間。
死去的人就這麽輕易地離開,活着的人卻依然存在。在萩原研二死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椎名光希都無法面對松田陣平。
他因命運重現而不甘、因失去友人而痛苦,因目睹松田陣平的轉變而……深懷愧疚。
因為他知道、只有他知道——
那其實是他的失敗。
然後,系統因為萩原研二的死找到了他,帶來了他們死亡的緣由,與确切的死亡節點。這就像是一個恰好出現的、給他彌補過錯的機會。
而椎名光希選擇了接受。
所以,某種意義上說,是松田陣平使椎名光希堅定了要救他們的決心。
可惜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收獲,決心不能使一切往更好的方向發展。諸伏景光依然走向既定的死亡,他的插手沒能帶來任何正向的改變。
說他懦弱也好、退縮也罷,事實就是如此——椎名光希無法接受松田陣平在他面前死亡,無法接受自己再一次的失敗。
或許我從一開始就應該順從歷史,他這麽想。
然後他抛棄過去,成為了柏蘭德。再然後,他發現松田陣平脫離了死亡的命運。
原來命運可以被改變。
原來松田陣平可以活下來。
原來,是他放棄了對方……是他選擇了松田陣平的死。
松田陣平什麽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曾經死去,也不知道椎名光希選擇了放棄。
——只有他記得。椎名光希始終記得。
他記得警校裏親密相處的愉快,記得萩原研二葬禮上對松田的愧疚。他記得在自己選擇放棄、選擇接受歷史時,內心曾短暫地感受到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以及緊随其後的、對自我的深深厭惡。
他也記得,當目睹松田陣平活生生地站在那裏,他從胸腔裏湧動而出的純粹的喜悅。
但那只是短暫的美好罷了。
在意識到更沉重的東西之前,椎名光希看見了琴酒,于是柏蘭德浮出水面。可潛意識裏,他其實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椎名光希選擇“殺死”松田陣平,是赤崎雅人救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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