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光希深呼吸一口氣，神情平靜地擡手。他右手握住槍柄、食指搭在扳機，左手托住槍身，眼神與槍管并行。
在目光落在遠處槍靶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驟然銳利！
“砰——”
子彈劃破空氣、精準地命中靶心，撕開一道紅色的破口。
椎名光希身體穩穩地立着，手指持續扣動扳機。在一次又一次的槍響後，靶紙的紅圈內已經多出了一整塊破碎的痕跡。
直到最後一發射擊時，紅發男人的肩膀突兀地顫抖了一下。那顆子彈也因此脫離了軌道，直直蹿入到槍靶之外的牆面裏了。
身後傳出一聲簡短的點評：“廢物。”
“……”柏蘭德一時無言，半晌後深深地嘆氣，“G，如果你不這麽配合輔助場景演出的話——”
至少不會在關鍵時刻脫靶，他想。
雖然這裏是琴酒的安全屋，他花着琴酒的補給、用着琴酒的武器和彈藥庫存，但椎名光希就是不習慣有人——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殺手，背後靈似的在他背後虎視眈眈，一直用殺氣掃射他的後背。
這也沒人能習慣吧？
指望琴酒反省是不可能的。銀發男人冷笑一聲，慢吞吞上前接走了柏蘭德手中的槍械。他嘲諷道：“你就是這麽潛伏入三合會的？”
持槍的姿勢根本就是警校嚴選——條子味太濃，琴酒只是放出殺氣沒有動手開槍都算他很有耐性了。
他也實在很難想象，這人之前就是這樣卧底進那些極道組織。
難道就沒一個人發現他的身份？
柏蘭德坦白了自己從未被人發現的原因。紅發男人理直氣壯道，“當然不是。你見過哪個合法組織用槍？”
琴酒頓時無言以對。
極道老大定期繳納稅款、背後有自己的注資人和社團。他們偶爾與警視廳達成合作，甚至有專門為此設立的無罪條例——極道怎麽不算合法組織？
椎名光希卧底的那段時間，曾經用過棍棒、鐵鉗甚至撬棍，主打一個怎麽方便、怎麽看起來更具有威脅力就怎麽裝備自己。至于槍械……混戰時候一群學歷不高的混混聚集在一起，他用這玩意，是生怕打不到自己人嗎？
他拍了拍琴酒的肩膀，“我都扔了這項技能這麽多年，能記得怎麽用槍就不錯了，別太挑剔。”
“……你這可不是‘記得用槍’的程度。”琴酒看了一眼遠方的槍靶。
手槍的射程一般是在五十米以內，但這并不意味着在最遠射程內可以随意地擊中目标。越是簡單便攜的武器，想要讓它複刻狙擊式的精度，難度也就越高。
琴酒自己就是手槍大師，能如臂指使操控子彈的落點，而柏蘭德在靜态射擊精度上與他幾乎不相上下。
他想了想對敵時身邊有這麽一個人輔助射擊的場景，突然笑了，“當心出任務的時候被人誤殺。”
柏蘭德眨了下眼：“誰會跟我一起出任務，你？你會殺我嗎？”
琴酒懶得理會這神經病發瘋，随口道：“波本。”
紅發男人愣了一下，突然陷入沉默。
柏蘭德這麽安靜還是很罕見的。琴酒側頭瞥去一眼，對上一張神情非常複雜的臉，那雙紅色的眼睛，古怪地對他投來凝視。
他突然想到什麽，臉色一黑。
柏蘭德：“……所以你也看了？”
看什麽？當然是琴酒、波本、柏蘭德之間的三角——說實話，組織裏應該大半人都看過這玩意，但柏蘭德沒想到琴酒也會看這種東西。
組織的TopKiller也有八卦的心嗎？
琴酒：“……啧。”
他當然是沒看的。別說什麽附屬論壇，連組織內網琴酒都很少登錄，反正BOSS會把他的任務直接發放到郵件。
但沒看過并不影響琴酒的知情——鑒于他有一位熱愛八卦、熱愛與他分享組織情報的忠誠小弟。
伏特加雖然在暗殺行動上缺乏一些天賦，但作為小弟可謂是十項全能。反正不會影響他們出任務，這麽一點癖好琴酒從來不予理會。
但現在，他覺得有必要限制伏特加的愛好——至少不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塞進他的腦子裏。
柏蘭德果不其然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仿佛下一刻就要張嘴說出些瘋言瘋語。琴酒啧了一聲，從槍帶裏抽出伯萊｜塔，露出一個含着殺氣的獰笑。
柏蘭德：“？”
他露出浮誇的、寫滿難以置信的眼神，語調凄婉地說：“我還什麽都沒說，你就要殺了我？”
琴酒：“……閉嘴。”
他把槍口朝前一頂，惡狠狠撞在了紅發男人的鎖骨，一點紅色随着他的動作在那慘白的皮膚上蔓延開。琴酒扯動嘴角，綠眼睛裏閃動着惡意的光芒，完完全全是在公報私仇：
“我來幫你改掉那些受訓的痕跡。”
琴酒的特訓完全沒有技術可言，突出一個簡單粗暴：只要他覺得柏蘭德表現出條子的味道，就人體描邊式地給人開上一槍。只要柏蘭德沒有精準命中靶心，就冷笑着帶殺氣評判一句“廢物”。
這麽一場訓練下來，柏蘭德只覺得筋疲力盡——被罵也就算了，被武器瞄準卻不能做出躲避動作，這才是真正費心費力任務。
與其說是為了消除他身上條子的味道，柏蘭德覺得這更像一種信任訓練。至少現在，他可以冷靜地經受琴酒殺氣的洗禮、從容目睹對方朝自己開槍。
……這對組織成員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銀發男人給他制造出這些麻煩，心滿意足地收槍洗澡去了，只留柏蘭德灰頭土臉地坐在沙發裏，看着手中的槍面色愁苦地接連嘆氣。
身前矮桌上，他在訓練前留下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電量已充滿的通知。
椎名光希将其拿起，随手解鎖。他看了一眼屏幕，猝不及防看見一條來自白鴉的特殊消息提醒——
「白鴉：一個自稱赤井秀一的人想與你見面。」
瀝瀝水聲還在身後，被暴力破壞的靶子在他面前。不知為何，椎名光希感到了淡淡的心虛。
他連忙回複：“誰是赤井秀一？”
我不認識什麽赤井秀一，椎名光希冷酷無情地想。
下一秒，手機收到了對方的回複。
「白鴉：他說，他有和蘇格蘭有關的情報。」
椎名光希瞳孔微縮，臉上表情幾乎驟然冷卻。他盯着聊天界面裏這行簡短的回複，像一只真正的狐貍，滿懷陰冷地眯起眼睛。
那留于眼尾、總是顯得狎昵的傷痕，第一次表現出屬于刀口本身的鋒利——
仿佛有什麽随着冰冷的目光、刺進不存在于此的某人的身體裏。
紅發男人的手指停頓了片刻，始終未能落到那冷光閃爍的手機屏幕上。直到水聲在他身後戛然而止，時間在這一刻重新開始了流動。
在琴酒走出盥洗室之前，椎名光希緩緩打出幾個字，按下了發送鍵。
「紅狐：今晚，老宅。」
作者有話說：
無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