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第176章“不是現在
最先威脅并且表達警告的人,也是最先選擇毫不猶豫地離開。椎名光希那渾不在意的姿态,就好像他出手攔截也只是興之所起、給自己找樂子而已。
黑羽快鬥遲疑地将視線轉向另一人。
穿着過分單薄的女人凝視着紅發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似乎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片刻之後,她收回目光,轉向黑羽快鬥。
竹下花衣語氣平靜地說:“你的運氣不錯。”
“謝、謝謝……?”
真的假的。黑羽快鬥迷茫自問:他這也能叫運氣不錯?
原本只是去松田哥家玩、順便給自己和赤崎先生做些甜品吃,難得一個放松的假期,卻先是遇見名偵探、得知他身上的大秘密,然後又遇見這兩個危險人物,還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仿佛看出了他的所想,竹下花衣挑起唇角:“但你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
與臉上的微笑不同的是,女人的目光冷淡中帶着審視。那視線銳利得過分,讓黑羽快鬥感覺自己全身都被冰冷的器械掃描、每一處細微的調整都被暴露在了對方的視野裏。
他不動聲色地退了一步,低頭撿起落到地面的鴨舌帽,拍去上面的慘白的浮雪。再擡頭時,少年臉上已經露出了輕快的笑意:
“畢竟我們是同一陣營?”
漫長的沉默之後,竹下花衣輕輕一笑:“如果我沒有出現在這裏,他不會知道你的存在……或許,真的會對你做出那些事呢。”
黑羽快鬥笑容僵硬了一下。
……不是吧,難道白鴉不是個灰色組織,管理員也可以是犯罪分子的嗎?這麽想來,他的身份其實也算不上正義,卻還是得到了赤崎先生的邀請——
等等,但是收到邀請的,并不是“怪盜基德”啊?
才發現自己也算經歷了一場掉馬的黑羽快鬥面色一變,突然對之後的談話憂心忡忡起來。
竹下花衣說完這話,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那眼神似乎隐隐帶着憐憫,但更多的卻是旁觀者般的戲谑,仿佛在期待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戲。
她并未告別,轉身朝着來時的方向離去。
黑色的蝴蝶拖尾墜在女人的後腰,如一朵花遲緩地舒展。紅裙、白膚、黑發……在這空茫的雪地裏,她看起來仿佛來自虛幻的夢境。
黑羽快鬥注視着她的背影也消失在遠處的轉角,只覺得這一天的經歷實在是夢幻過頭了。
竹下花衣的話其實并不帶暗示,一定要說,她只是随口給怪盜基德抛下懷疑的引子罷了。
畢竟椎名光希是慣會利用語言蒙騙他人的男人,如果不帶一絲警惕直面對上,這只被赤崎雅人拐來的白鴿,恐怕就要被那個狐貍給叼走了。
就當是遲來的同僚情誼吧,竹下花衣想。
雖然沒有加入聊天室,但竹下螢使用手機并不會避諱她,所以竹下花衣也知道這些時間發生了什麽、新加入聊天室的那些代號背後對應的都是什麽人。
她之前還為赤崎雅人的行動力感到驚訝,現在卻得知對方死過的消息——
這難道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她是不是也該找個機會死上一次?
竹下花衣一邊漫不經心地思考,一邊回到她發現自己優盤遺失的位置,拾起被随意扔在地面的黑色棉服。
無論是單薄的裙裝,還是厚實的外套,對竹下花衣而言其實并沒有太大差別。她以機械之軀立足于此,雖然能感受到溫度的變化,生理卻不能對此做出反饋。
衣着的更替,其實也是她從衆的一部分。
此前為了維持追蹤的速度,竹下花衣脫去了這一累贅。但眼下,為了不引起別人的關注,最好還是低調一點。
竹下花衣披上棉服外套,遮掩了在這個季節過分醒目的紅裙。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删掉來自椎名光希的通話記錄、又給毛利蘭發了個消息。
做完這些,她回到車庫,開車駛回了住處。
門鎖自內而外地被人主動打開,白發金瞳的少年靜立于門口,稍稍擡起了頭。他們兩人的目光短暫交彙,就這樣共享了一段記憶。
竹下花衣避開少年走進室內,将外套脫下扔在了沙發上。
她對這種程度的隐私共享不以為意——如果有人自“誕生”起就一直被另一雙眼睛附在身上,恐怕也會像她一樣習以為常。而出于某種心理,她甚至為此感到深切的榮幸。
畢竟三個人裏,只有她始終被竹下螢關注。
【那是因為,你是新生的人格——你并非森川愛。】系統久違地開口,【你沒有必須完成的執念,只能将活着的欲求依附于螢。】
“聽起來很可悲。”竹下花衣點評,“難道演戲不算是我的執念嗎?”
“從來都不是。”竹下螢輕聲回應,“那只是森川愛的工具。”
少年用色澤淺淡的眼眸凝視着黑發紅裙的少女,仿佛看見了她濃墨重彩的昳麗外表之下,那蒼白單調的靈魂。
竹下花衣自然是喜愛演戲的,但也僅僅局限于此。她自誕生起就是一名演員,于是循着這條道路自然而然地走了下去。
她喜愛的,是被人以陌生的目光注視,是扮演另一個人的身份、達成一種明知是謊言的欺騙。
——因為她并沒有過多的自我。
她不是森川愛,也不是竹下螢。她是一具自屍體上生長的植株,汲取名為“過去”的養液灌溉自我。
那個名為毛利蘭的女孩,大概是因為看見了她的空洞,才無法自拔地想要拯救、想要将其填補吧。
竹下螢輕輕關上了門,思索片刻後道:“你想要嘗試一下嗎?”
竹下花衣一愣:“嘗試什麽?”
“死亡。”
白發少年神色淡淡,仿佛只是說出一個普通出游的提議,語氣輕描淡寫:“或許你可以效仿他們。”
那雙金色的眼瞳流轉着淡淡的光芒,似乎沉浸于某種專注的思考當中。他并非玩笑——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谏言。
“赤崎雅人在過去裏填補了他的自我,椎名光希在過去裏重塑了他的認知。你的過往太過短暫和單一……或許,回到過去、以時間的長度填補靈魂的厚度,對你而言會是不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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