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第168章“——來自
在房間裏的女人們當中,橋本小姐是看起來最年輕的一個——當然，這其中不包括真實年齡十七歲的毛利蘭，也不包括看起來才十七的竹下花衣。
她的年輕不是出于外表,而是一種氣質。她像是學業中途來做兼職，清澈眼神裏充滿了大學生的單純。
也是因此，她看起來很具有親和力。
她一左一右握住江戶川柯南與灰原哀的手,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就将他們帶離房間、一路走向了電梯間。那雙看起來很纖細的胳膊,卻蘊含着使人無法掙脫的大力。
灰原哀很配合地跟着她的步伐，而江戶川柯南直到轉過了長廊口,才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時間差不多了是什麽？為什麽要讓我們離開？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們是什麽人？”
“我是竹下小姐的助理。”橋本輕快地說,低頭對柯南露出個安撫的笑,口吻幾乎帶着誘哄,“姐姐們在化妝間裏做自己的事情。所以,暫時不要去打擾她們,好不好？”
化妝間？
男孩支着脖子努力轉頭回看,但被轉角的白牆遮擋了視線。他茫然地張望了下，“蘭……小蘭姐姐,為什麽要化妝？她們在忙什麽？這不是考核嗎？”
“是考核啊。”灰原哀輕聲回道,“面對所有投資商的試映會——關系着未來的投資與宣傳,是很重要的考核呢。”
江戶川柯南重複：“……試映？”
灰原哀輕輕翻了個白眼，不回話了,于是橋本接任了解說的職位：“是的，雖然還沒有精剪,但可以先對內放映……算是給大家吃一顆定心丸吧，畢竟協會那邊對這類女主擔的影片信心不足。”
“當然啦，我相信她們一定會讓人印象深刻。”橋本繼續說,“畢竟竹下小姐演技非常出色、毛利小姐的天賦也非常優秀，又有山田前輩這樣的知名導演把控片場——”
江戶川柯南愈發茫然了。
試映？協會？女主角？……電影拍攝，這就是蘭所說的“學習”嗎？毛利大叔知道這件事嗎？
一定是不知道的，不然那個女兒控不可能錯過這麽重要的場合，也不可能幾個月來一直保持緘默閉口不言。
……可是，為什麽蘭要隐瞞這件事？
江戶川柯南不能理解。
他們并不會阻攔毛利蘭成為演員、拍攝電影，甚至會進行支持和鼓勵。可對方為此離開家庭、獨自面對一切，在這種關鍵的場合還特意支開了毛利小五郎……
只是這樣的“秘密”，到底有什麽隐瞞的必要？
灰原哀側頭看他的表情，不含情緒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她很明白江戶川柯南在想什麽——因為她在剛得知毛利蘭在做什麽時，也産生過同樣的困惑。
灰原哀回憶起昨天接到的毛利蘭的電話。
“……是小哀嗎？”
電話那頭的女聲非常熟悉和親切，但灰原哀愣住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的主人是毛利蘭。
她住在博士家裏，其實不太清楚毛利家的消息，但江戶川柯南前段時間偶爾會來這裏抱怨——小蘭姐姐已經好幾天不回家住了、小蘭姐姐被花衣姐拐走了、小蘭姐姐乾脆住在別人家了……
她被以這樣的形式直播了毛利蘭離家的進度，而到現在，江戶川柯南提及毛利蘭的頻率已經明顯地降低——他幾乎習慣了沒有毛利蘭的生活。
灰原哀偶爾也會産生好奇，毛利蘭是去做什麽了？但這種疑惑就像一縷泉水在乾燥的路面流過，只刻下短暫的水痕，很快便又消失不見了。
她沒想到自己會接到對方的電話，畢竟她們并不算多麽熟悉。
“我是灰原。”灰原哀說，“江戶川不在博士這裏。”
“我是來特意找小哀的。”毛利蘭語調輕柔地說，“小哀，我想邀請你來觀看我的演出。”
“……演出？”
“說是演出可能有些太自大了呢……應該說考核才對。”少女輕輕笑了，“一部電影的試映會，有些片段大概會在正式放映時删減。所以我覺得……不，是我想讓你來看一看。”
“如果你接受，我會另外去邀請柯南，兩個孩子在這裏不會很醒目。”
灰原哀沉默了一段時間。
她聽着聽筒裏挾帶電流的輕微的呼吸音，仿佛看見毛利蘭面帶微笑地、耐心地在電話的另一頭等候。那雙藍色的眼睛，會和陽光下的湖水一樣清澈和溫柔，注視着她時就像溫暖的日光迎面潑灑……就像姐姐那樣。
良久，女孩輕輕問道：“所以，小蘭姐姐離開的這些天都是在拍戲嗎？為什麽隐瞞別人……告訴我沒關系嗎？”
“沒有關系。”毛利蘭先是認真地回應，然後才道，“我并不是為了隐瞞才離開的……我是為了離開才隐瞞。”
“有個人告訴我，我需要有自己的生活——不只是我，爸爸他們也需要時間來适應。我正在為之努力呢。”
真好。灰原哀嘴角淺淺浮現了一個笑，“我會保密的。”
輕快笑聲隔着聽筒傳遞過來，毛利蘭的話語也帶出了一點狡黠的親昵，“不愧是小哀，一直都這麽聰明……那我們就是共犯啦。”
“我也有猜不到的事情。”灰原哀歪了下頭，嗓音清冽，“為什麽想要讓我去看？”
“……”
沉默這次持續了很長時間，然而通話中的兩人都很有耐性地等待。在灰原哀第三次重數聽筒裏的呼吸聲時，毛利蘭才緩緩地開了口。
她的話語聽起來經過了很仔細的措辭篩選，但說出口時依然帶着遲疑。
“……小哀，很想念家人吧。”
灰原哀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我不清楚你的家人為什麽不出現，就這麽把你寄養在博士家裏……博士人很好，但他也不能代替你的家人。雖然爸爸照顧着我，但有時候，我也會很想念媽媽……小哀也很想爸爸媽媽吧？”
毛利蘭知道，灰原哀一直是個過于冷靜和聰明的小孩。
她很早熟，可早熟不代表她不需要家人的陪伴——毛利蘭很偶爾會遇到這群小孩子們，她發現女孩在凝視同齡人時，眼神總是帶着淡淡的包容、和很難察覺到的細微的抽離感。
她并沒有真正地投入和體會到小孩子的快樂。
而這樣的女孩，在看見毛利家的互動時，除去旁觀者式的冷漠，她會有非常微小的情緒波動——連本人也沒有發現的懷念。
她在想念自己的家人，毛利蘭想。
毛利蘭知道爸爸很愛她，只是她過去在這種愛裏迷失了自己、讓自己的價值體現在“付出”之上——但她現在知道了，那是畸形的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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