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第160章“別亂動。
與黑羽快鬥這邊的凝重氛圍不同,另一處赤崎雅人和松田陣平在發出這條模棱兩可、似乎隐含內情的回複時，氣氛甚至可以稱得上輕松。
松田陣平的這一天在忙碌中度過。
他上午在去警視廳的路上，偶遇一名随機犯罪的搶劫犯,于是出手抓住犯人、串了趟搜查一課的門做了筆錄。
他中午去附近餐廳吃飯，隔壁桌突現一名屍體，于是作為嫌疑人配合警方找到線索、抓捕了犯罪真兇。
他用完餐後正準備離開,目暮警部收到消息,得知當前轄區裏發現了一枚炸彈。于是當仁不讓地被現場借調、然後切身感受了一下搜查一課的出勤頻率——
只短短一下午,松田陣平就經手了五起案子，好在案件的解決時間也如案件發生一樣迅速。
好不容易撐到下班,他的直屬上司又打來一個電話,通知他隔壁出現了一個比較複雜的炸彈,對方轄區負責人委托他前去輔助和教學。
松田陣平：“……”
好吧,能者多勞。
忙碌的一天使松田陣平頭昏腦漲,唯一的好消息是上司似乎也覺得剝削過頭,給他額外安排了一天假期。
等他披着一身冬夜的涼意、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家時,已經是接近十點了。
客廳一如既往充滿了冷清，松田陣平緊急洗了個澡,鑽進廚房熱了兩份速食杯面——不要對單身的男人抱有什麽廚藝上的期待。他托着食盤敲開了書房門,将杯面放在唯一一張矮桌上,擰開臺燈驅逐了黑暗。
松田陣平頭也不擡，對着半張臉依然埋在陰影裏的偵探發號施令：
“吃飯。”
赤崎雅人：“……”
他掃了一眼杯面,明顯露出抗拒的神色，但在屋主的監督下還是慢吞吞地端起碗、不情不願地吃了起來。
松田陣平壓根不管他,仿佛餓了一整天似的，風卷殘雲般地将食物掃進胃裏。饑餓感被壓下後，他神情也終于平和下來,不再有此前因維持低消耗狀态而帶來的冷冰冰的壓迫感。
他給自己倒了杯水，沖去口腔裏濃郁過頭的香料味。
“……下次我加班的話，你先自己随便做點吃的。食材冰箱裏都有，缺什麽打電話買。”
赤崎雅人：“懶得做。”
就知道是這個答案，松田陣平捧着水杯，無言地又喝了一口。
赤崎雅人如今已經能夠自主行動，本不應該還是這種被照料的狀态。但有一點，他的所做通常只是興趣使然——這句話的意思是，即便屋主因加班沒有在飯點前回歸、他在家裏也無所事事，赤崎雅人也不樂意離開書房，去廚房做一些簡單的、能夠果腹的食物。
到底誰把他慣成這副大齡兒童的模樣？松田陣平百思不得其解。
他耐心地等待赤崎雅人一根一根将杯面數完吃下，起身收拾桌面、将垃圾扔到客廳的垃圾桶。松田陣平再進來時，給書房留了條寬敞的門縫散味，又搬來一個坐墊放在了沙發邊。
這是他前不久購入的家居物品之一。
這些天裏，随着氣溫降低，書房也已經變了一副模樣。原木色的地板鋪了一層厚實的毛絨地毯，原本被特意空出的、便于組裝器械的場地，此時堆放了幾個棉布坐墊。
單人沙發被挪向居于中間的位置，倘若現在是白天，陽光恰好能穿透窗戶、落在睡在沙發裏的男人身上。而此時深夜，暖黃的燈光在地毯上浮動、細碎的長絨撇下淡淡的陰影。
他們兩人的影子被拉長拖入遠處的黑暗，書房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
這樣的環境令人感到舒适。松田陣平昏昏欲睡地眯着眼，而就在這時，赤崎雅人冷不丁地開口：
“有時候我會很懷念公安。”
松田陣平：“？”
卷發青年仰頭看他，欲言又止，腦海中浮現出某個金發男人的身影，總覺得眼前場面有點驚悚過頭了。
松田陣平承認這些年來，安室透的廚藝已經大有長進，但對方顯然是不樂意給赤崎雅人下廚的。且不說他之前拒絕了偵探的雇傭，就是之前答應的那些為病號專門提供的三明治，也在一周之前被停掉了。
……難道那些三明治就那麽好吃？
松田陣平懷疑人生，琢磨要不要向人取個經。
赤崎雅人：“……不是說他。”
他明顯對安室透欠缺好感，松田陣平對此有些意外。但偵探沒有解釋自己态度，直接跳過了對安室透的讨論。
“我被監控的那段時間，公安內勤人員裏有一個叫羽島的人……他的廚藝還算不錯。”
松田陣平給出刻薄的評價：“限制人身自由的話，确實應該從其他地方進行安撫。”
“……”赤崎雅人思考一番，不得不點頭承認，“你說得對。”
赤崎雅人那時沒有意識到，羽島幸二其實是被公安特意留出的、作為安慰劑的存在。因為對他而言，日常被監控、被拘束行動并不算很難以忍受。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忽略公安的這一行為本質是犯罪。
看似人性化的設計，反倒更彰顯了他們的傲慢——明知可能導致心理問題，卻利用了這些因素，甚至将其轉化為工具，試圖讓被監禁者對他們産生信任與依賴。
兩個對官方勢力毫無敬畏之心的男人，就此對日本公安進行了一番夾雜私貨的讨論，最終以赤崎雅人一句“權力使他們在持有正義的時刻肆無忌憚”作為話題總結。
聽見這句話時，松田陣平沉默了一秒，然後異常坦然地表達了贊同：“沒錯，公安就是這種對內對外都很嚣張的混蛋。”
“……說起來，警視廳在你眼裏又是什麽樣的？”
警視廳警備隊在職成員·松田陣平撐起頭，帶着點好奇猜測道，“那孩子說內部有卧底，你也肯定了這點。雖說我自己待的隊伍環境不錯……但整體而言，應該也比較糟糕？”
赤崎雅人卻并未表達肯定，反而思考了一段時間。
松田陣平凝視偵探的側臉，看那灰藍色裏流露出專注的、思索的神态，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黑暗，抵達到很久以前的遙遠過去裏。
良久，赤崎雅人這樣回答：“……我不能否認警視廳內部以及上層的腐朽。”
“但比較而言，這裏總是會出現各種令我感到驚訝的存在。”偵探坦然給出評價，“越基層的、與外界接觸越多的人，似乎越符合‘警察’這個身份的刻板印象，保持着自身的正義與純潔。即便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也不一定全被污穢沾染。”
……出乎意料的正面。松田陣平挑眉：“看來你認識很多警察。”
赤崎雅人短促地笑了下，“畢竟我是偵探。”
即便是這個世界，他與“警察”的接觸也已經貫穿了自身存在的所有時間。
赤崎雅人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面容——冷酷的、疲憊的、溫和的、警惕的……那些熟悉的面孔仿佛一張張褪色的照片，逐漸模糊淡去了身影，最後只剩下眼前穿着普通居家服的松田陣平。
偵探盯着卷發青年，不知又想到什麽，帶點不愉地說，“……何況除了我自己，還有一個已經不是警察的人始終身體力行地告訴我這點。”
赤崎雅人不介意說點壞話，但更不屑于欺騙自己。即便違逆本性也恪守正義的人本就鳳毛麟角，何況是身處黑暗、卻依然堅守自身的存在。
松田陣平看了他幾秒：“我猜這是不能告訴他的話？”
“他不需要。”赤崎雅人冷淡地說，“他的意志也不會因為別人的評價被改變。”
這更是完全正面的評價了。松田陣平若有所思，總感覺他們得到偵探的認同，完全是沾了椎名的光。
椎名光希——這家夥從小就與“警察”糾纏不清，自身又任職了警察的大部分階級。不是所有人都能既在基層、又居高位，既站在警察陣營、又失去了警察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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