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第140章“你一直在
夜晚的時間就這樣悄無聲息過去了大半,随着夜色漸沉,街道上的人逐漸散去了,空空蕩蕩的燈光清冷依舊,被慘白月光映襯得愈發涼薄。
在最後一個話題結束之後,松田陣平遲來地感覺到了倦意。
那仿佛工作一整天積蓄的疲憊,趁他放松時一瞬間湧上了身體,堆疊着将他推入黑沉的幻境。
松田陣平甩了甩頭,沒忍住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赤崎雅人歪七扭八地躺在沙發裏,兩條腿不知何時已經蜷縮起來,見狀沉默地盯着他看,像個思考着怎麽趁其不備撓人一巴掌的惡毒的貓。
松田陣平慢吞吞往後挪了些距離,謹慎地宣布:
“我要睡了。”
“你睡。”
“……你不睡嗎?”
赤崎雅人幽幽道:“你看我像能睡着的樣子嗎?”
松田陣平配合地進行打量。
黑發的偵探整個人團進沙發,原本高挑的身材被折起的四肢遮掩,看起來甚至有些瘦小。他碎發被向後推開、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深邃的眼窩裏,一雙灰藍色的眼睛神采奕奕——
松田陣平納悶:“你怎麽回事?”
“腦子轉多了就這樣。”赤崎雅人習以為常地說,想了想又補充道,“下午睡太久了。”
“……好吧。”
松田陣平把自己從捂熱了的地板上提起,捶了捶長期盤起有些僵痛的小腿和關節。他再次打了個呵欠,背身對偵探擺了擺手。
“你繼續思考吧,我先睡了。”
赤崎雅人凝視他的背影,等到書房的門被輕輕合上,他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晚安”。
當松田陣平離開,書房似乎也失去了人氣,比夜晚涼風更加冰冷的安靜将這裏緩慢地侵蝕。赤崎雅人發了會呆,擡手去夠矮桌的擺燈。
随着“啪嗒”一聲旋鈕閉合的聲響,黑暗将他和周圍的一切籠罩。
十幾秒後,适應了光線的雙眼逐漸恢複了視覺,他看見窗簾後漏進來的點點星光,将書房內部的設施蒙上一層虛無的、朦胧的輪廓。
赤崎雅人依然坐在那裏,只是安靜地攏了攏襯衫外的淺色風衣。
他沐浴在月色的邊緣,目光沉沉地出神,神情仿佛被凝固在了這一時刻,而他身上的一切都有種畫像般的沉靜的優雅——包括那帶着皺痕的風衣袖口、折起的襯衣衣領,鎖骨上無意露出的繃帶的一截邊緣、脖頸蒼白的皮膚和泛青的血管。
他的嘴唇因失血呈現淺色,濃密硬直的睫毛下,幽暗的眼瞳仿佛深不見底的黑海。
相比人,他看起來更像一具冰冷而俊美的大理石雕塑。
似是鳥雀輕啄木頭的聲音響起,一聲一頓、沉悶且有規律地,近得仿佛就在他的耳邊。在這道聲音的催促中,雕塑“活”了過來——赤崎雅人睫毛微微一動,眼珠轉向了窗口。
他看見一個修長的影子,隔着半透明的窗簾朦胧落在他身前。
“……”赤崎雅人巋然不動。
那聲音停息了,衣擺摩挲的聲響湊近,一個沙啞但依然悅耳的聲音輕緩地唱道:
“MyJuliette,你為何如此狠心——”
赤崎雅人冷冰冰地起身,冷冰冰地拉開窗簾,冷冰冰注視着窗外的人。
那人紅發未束、随着夜風狂舞,飛揚的風衣下擺仿佛黑色羽翼肆意舒展。水泥臺面僅凸出牆面幾厘米,他卻表現得像如履平地,比鳥兒更輕盈地落在窗外,隔着一層透明的玻璃投來了注視。
月光冷淡地落在他的眉弓、落在他柔和的鼻梁之上。他耳釘閃動着猩紅的碎光,同樣色澤的眼睛裏含着笑,仿佛燃燒着虛無的火焰,但被注視者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逼近疼痛的熾熱。
他像一團從天而降的、無根的火。
“……椎名光希。”赤崎雅人慢吞吞地喊出他的名字。
紅發男人露出輕柔的笑,手指觸碰到了窗戶玻璃,仿佛撫摸愛人的面龐,他溫柔地、輕輕書寫着無形的文字。赤崎雅人看出那是一個反過來的“紅”。
赤崎雅人眉頭動了動:“你為什麽在這裏?”
椎名光希淺淺地微笑,以浮在空中的語調輕聲唱道:“我借着愛的輕翼飛過園牆,磚石的牆垣不能将愛情阻隔——”
他唱到這裏便停歇了。因為黑發的男人面色冰冷地俯身,向外推開了玻璃窗。
椎名光希抓住窗戶下沿,側身跳舞似的旋過步伐避讓,發尾在夜幕中劃過鋒利的一橫。他按住失去遮擋的窗臺,下一秒輕飄飄地落進了室內。
“赤崎君,”椎名光希對他微笑,“好久不見?”
嚴格意義上這才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赤崎雅人看弱智似的瞥他一眼。
椎名光希很習慣這種表情霸淩,也很清楚如何用對方最厭惡的方式反擊。但他深夜拜訪赤崎雅人,不是為了面對面地與人争吵的。
他将身後散落的紅發随意塞進外套下的夾層,無視偵探的存在,踩着悠閑的步伐在書房裏轉了一圈。他最後看向沙發側面、垃圾桶裏的食品包裝袋,在那被揉成一團的紙袋表面,隐隐能看見皺起的“波洛”的标識。
椎名光希散漫地撇開一個笑,看向了赤崎雅人:“我聽說你受傷了——但看起來,你現在似乎過得不錯?”
赤崎雅人抱臂看他:“彼此彼此。”
他這話則完全是反着說的。在窗外的那驚鴻一瞥裏,偵探就判斷出椎名光希依然重傷未愈。對方面色蒼白、衣着單薄,但在擦肩而過進入室內的一瞬,身體上卻傳來了暖意。那頭長發在深夜簡單地披散,竟也沒有被風吹得淩亂。
他剛從封閉的溫暖區域裏離開——赤崎雅人得出了這個判斷。
偵探瞥了一眼窗外,邁步關上窗戶、重新拉緊窗簾。再回頭時,他看見椎名光希已經很有病號自覺地坐進沙發裏,霸占了他之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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