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128章“讓我和你
姑且不論這位隸屬警視廳的“司長”收到消息時是什麽想法,總之在回複對方後，赤崎雅人直接便退出了聊天室。
在這短暫的接觸裏，他判斷這是個固執己見、正義得幾乎刻板的警察。對方不會輕易放棄他這條線索,但給人解釋已經消耗了赤崎雅人僅剩的耐心。
反正是你們先拒絕的合作，偵探想。
剩下的車程都很安靜，在沉默裏他很快便到達了目的地,給司機支付出一筆高昂的打車費用。
赤崎雅人環視一眼擁堵的人群,從容自若地走進杯戶廣場。
雖然還沒到正午十二點,但廣場內被警察保護聚集的人群、遠方建築上濃厚的硝煙氣息，證明這裏已經發生了爆炸。娛樂設施大部分已經停運,只有少數不需要人為操控的仍在運轉。游客們站在廣場內竊竊私語,對外擴散着焦慮的氣息。
但他們看起來并不恐慌,這裏應當沒有發生傷亡。
……是恐吓？制造恐慌、方便混入人群？還是有另外的打算,是對警視廳的某種特別提醒？
赤崎雅人思索着。他逆着慌亂出逃的人群,面容沉靜地往裏走。
越往裏去、可見的人越少,連警察隊伍都稀稀疏疏——看來他們已經分出一部分警力去搜查醫院了。偶然有人跟他對上視線,懷疑還沒升起便被他過于鎮定的回應安撫，一路放任他進入了現場。
赤崎雅人就這樣走到了摩天輪下。
他仰頭注視這巨大的圓輪,在混亂嘈雜的廣場裏,摩天輪依然維持着正常的速度轉動。作為東京的知名景點,自開放以來它大概是第一次無人光顧，連展臺下方都空空蕩蕩。
赤崎雅人注意到旁邊的控制室,玻璃在外碎了一地、反射出星星點點的破碎日光。
他眉梢一動，眼中露出一點了然,再要往前走卻被人攔住了腳步。
“——請不要進入這裏！”
阻攔他的是一名女性警察，她面容英氣飒爽、神情憂慮隐含焦躁。雖然正與他說話，但注意力明顯不在這裏,時不時地向上方投去視線。
赤崎雅人順着對方視線往上一瞥，目光精準定位在摩天輪的其中一個艙位。
……那大概就是72號了。
他眯起眼，隐隐約約看見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有人已經接受了犯人的邀請。
赤崎雅人收回視線：“游客都被集中起來了？有沒有人離開廣場？”
他的聲音拉回了警官的注意力，短發女警幾乎驚詫地看了過來。
人們通常會注意到赤崎雅人的外表，或者他身上陰郁冷厲的氣質。但作為警察，佐藤美和子首先注意到的是其他特征——西裝革履、完全不方便活動的穿着，肌肉普通、純粹鍛煉出的花架子。
眼前的男人有一張英俊深刻的西式面孔，卻說着一口相當流利的日語，他缺乏敬辭、口吻毫不客氣，應當沒有在日本居住太久，又或者他本身的個性就不為外物所動。
他對警察毫無尊敬，說話時表情冷淡得過分、眼神也過于鎮定。他好像完全不在乎這裏發生的爆炸，也不在乎自己正面對着危險。
佐藤美和子下意識地警惕，但卻沒有将其表現出來。她一邊悄然靠近，一邊開口勸阻：“……這裏可能會發生爆炸，請去往安全的——”
手機鈴聲打斷了她的話語。
赤崎雅人目光追随着望去，臉上若有若無地流露一點笑意：“不接聽嗎？”
判斷出來電者的身份并不困難，面前的女警耳邊還佩戴着無線電，但卻始終緊握着手機、用力到指骨泛白。聯系她之前的表情……這大概就是那位應邀前往摩天輪的“客人”了。
時間已經接近十二點，上面那位警官應該知道了什麽，所以聯絡同事進行協商。雖然來得晚了，但似乎能得到一些新的線索，這讓赤崎雅人心情愉快了些。
這點正面的情緒被眼前的女性警官關注到，使她升起了更大的警惕。她無聲地向前逼近，同時選擇了接聽：
“……松田警官！”
電話接起的瞬間，不遠處的制動控制室發生了二次爆炸。雷鳴般的一聲轟響，火光外濺同時黑色濃煙滾滾冒出，赤色火焰追逐着煙霧一路擴散蔓延。摩天輪在這顫動中緊急制動，終于停止了運轉。
然而沒有人露出放松的表情，包括赤崎雅人在內，每個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眼神。
這不只是對話，偵探終于意識到這點。被選中的警察是一位祭品，他想先用一場死亡祭奠。
他有些煩躁地啧了一聲，回頭看向擁堵的人群。身旁的女警在混亂中語氣驚慌地追問電話另一頭，“松……松田警官，你沒事吧？！”
赤崎雅人冷聲插口：“問他炸彈犯有沒有進行聯絡。”
“——請不要打擾警方辦案！”
“佐藤。”電話另一頭，松田陣平的聲音幾乎是幾人中間最平靜的那個，“讓我和你旁邊的人對話。”
佐藤美和子驚異地睜大了眼，下意識看向了赤崎雅人，對方從她的視線裏意識到什麽，挑起了一邊眉毛。
她猶豫了下，選擇聽從松田的指揮，把通話中的手機遞了過來。
赤崎雅人：“……”
似乎每次他覺得日本警視廳已經無藥可救的時候，都會有一些出乎預料的警官出現。
赤崎雅人接過手機：“說。”
他聽見了很輕的一聲笑，仿佛對方不是被困在高空的封閉區域、并與即将發生爆炸的炸彈共處一室。男人的聲音貼着電話傳來，帶着一絲讓他很奇怪的熟稔。
“犯人沒有與我聯絡，你想知道什麽？”
赤崎雅人：“你們已經知道了多少？”
“很少。”對面的警察同樣乾脆地回複，“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媒體已經被驅逐出去了，他能精準控制爆炸發生，應該就在這附近進行觀察。另一枚炸彈暫時沒有找到位置——啊，等等，圓桌武士……”
“已經有警察去附近醫院排查了。”赤崎雅人打斷了他，“你有調查艙內情況嗎？”
“什麽情況？等等……”
赤崎雅人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金屬與塑料接觸的聲音。他反應了一會，意識到他們對話的同時，另一頭的警官似乎正在拆彈。
“……”
他沉默地把手機聽筒離遠了些。
與此同時，名為松田的警察沉聲開口：“……犯人與我聯絡了。”
赤崎雅人反而松開了眉頭，“他想要什麽？”
寶石、組織、國際撲克、警視廳、爆炸……種種情報在他大腦裏排列組合，但似乎因為缺少了關鍵的節點，偵探始終無法将其彙聚成合理的情報。
他一直在等待與犯人對話的機會，眼下便是獲取真相的可能。
然後他聽見男人輕輕嘆了一聲，隔着話筒帶來一陣模糊的雜音：“大概……是我的命？”
赤崎雅人：“？”
“炸彈的液晶熒幕傳達了一行文字……嗯，這也算對話吧？”對面笑了一下，聲音卻變得冰冷，“在炸彈被引爆的前三秒，他會告訴我另一枚炸彈的位置。”
赤崎雅人：“……愚蠢。”
真有人去信犯罪分子的話？反正赤崎雅人不會相信。犯人迄今為止的行動證明了他的精神狀況并不穩定，這種人臨時反悔也是很正常的。
對方只給出三秒的反應時間，而下一枚炸彈在兩個小時後爆炸，倘若報出的地點距離很遠，警方甚至沒有證實言論的機會。但他以此威脅，又證明了存在阻止爆炸的可能。
當然，如果警方在這之前已經開始了行動……倒是可以做出更充分的準備。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