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檸,”淩夷緊緊盯着她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警告的意味,“我才聽說,她也打聽你的消息了。”
蘇青檸沒有社交媒體賬號,聊天工具也不随便加人。這些暗流湧動她并不知情。
“她問得非常具體。她在到處追問,為什麽你被裁了,現在卻能去醫院當醫生?”
淩夷頓了頓,“我猜,肯定也有人解釋過你是正規醫學院畢業,且有行醫資格的,但我想優一肯定是不會信的。”
蘇青檸沒有說話,只是無意識地握緊了玻璃杯。
---憑什麽你可以在家辦公。
---為什麽你還能找到工作
---憑什麽你們都能重新開始
在普通人聽來或許只是失意者“見不得人好”的紅眼病,但綜合下來看,這絕不是單純的嫉妒,而是急性偏執狀态的危險信號。
優一習慣了待在“天之驕子”的神壇上,心理彈性極差。
優一應該一路順風順水,頂着名校光環,自視甚高。她長期活在“天之驕子”的贊揚裏,心理彈性不夠好。
從曾經被器重,中間一路被領導嫌棄換部門,然後是裁員,和再就業不順
……這中間的每一次挫折,普通人或許就當成職場的毒打,熬一熬就消化了。但優一不肯。她的每一次抗拒和不妥協,最終演變成了如今對前同事打聽隐私、甚至病理性的糾纏。
面對裁員的打擊,優一的大腦啓動了極端的外歸因。
其實在大環境的寒冬裏,裁員往往不需要理由。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公司不需要你了。成年人的做法是接受現實,盡快向前走。
但優一做不到。如果承認“我被裁是因為我不行”,那她建立在名校光環上的核心自我就會瞬間崩塌。為了保護這個脆弱的內核,她的大腦只能強行扭曲現實:“不是我不行,是世界不公平,是你們都作弊了。”
當她說出“憑什麽”時,她實際上是在拒絕面對現實。她把內心的無能與挫敗,全部轉化為對他人的審判和憤怒。因為憤怒,永遠比羞恥感更容易忍受。
所以她才會去騷擾那些被裁後又重新站起來的同事。她是在絕望地尋找證據,證明別人“不配”。只有證明了大家都是弄虛作假,她那套“精英劇本”才能茍延殘喘,她才能獲得短暫的心理平衡。
優一的行為早就突破了正常社交的邊界,變成了一種具有極強攻擊性的病理性糾纏。
蘇青檸深吸了一口氣,将職業本能帶來的寒意壓了下去。她看向淩夷,語氣誠懇:“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會多加小心的。”
見她心裏有數,淩夷點了點頭,沒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聊起了些輕松的近況。
臨近尾聲,淩夷端起茶杯,狀似無意地随口問了一句:“現在,還是單身?”
蘇青檸挺坦然的:“夏遠一會兒來接我,你要不要跟他打個招呼。”
淩夷笑了笑,說恭喜蘇醫生。
兩人吃完飯,淩夷沒有急着走,陪着蘇青檸在路邊等。因為遷就蘇青檸的排班,吃飯的館子離醫院很近,夏遠的車很快就到了。
等車的時候,淩夷偏過頭問她:“這是打算公開了?”
“還沒想那麽遠。”蘇青檸看着不遠處的車流,語氣平靜卻堅定,“但你是我的朋友。既然聊到這兒了,我不想瞞你。”
淩夷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她還是這麽坦蕩老實。當年他曾認為這兩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不合适。但兜兜轉轉這麽久,他們還是走到了一起。成年人的感情,冷暖自知,肯定有他們的相處之道。
一輛黑色的轎車平穩地停在路邊。
夏遠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的蘇青檸,以及她身邊的淩夷。他眼底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蘇青檸沒有讓他停在隐蔽的路口,而是大大方方地帶着朋友,站在了他的車前。
無論是特意介紹,還是順道打招呼,這都意味着一件事——蘇青檸在向她的朋友,坦然地宣告夏遠的存在。
夏遠覺得,這就是她認識的蘇青檸,雖然夏遠至今沒有正式要求在一起,但是蘇青檸沒有再避諱什麽,就是坦然的接受了,沒有等告白,沒有等承諾,就是成年人的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
蘇青檸,讓他覺得可靠而踏實。
沒等蘇青檸走上前敲車窗,夏遠已經推開車門,主動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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