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檸還挺坦然的。
夏遠看着她不做聲。
兩人就這麽待在這裏,也都不講話。
就在這份略顯尴尬的寂靜中,一陣極其不和諧的“咕嚕——”聲,清晰地從夏遠身上傳了出來。
蘇青檸愣住了,轉過頭盯着夏遠的腹部。夏遠那張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難得地浮起一層極淡的窘迫。
“你……沒吃飯?”
“忙完直接過來的,沒顧上。”夏遠輕咳一聲,有些不自然地避開她的視線,語調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蘇青檸心裏那點若有似無的抵觸,瞬間被冒尖的同情心壓了下去。她翻了翻背包,摸出一塊被擠壓得有些變形的全麥面包,還有最後一根巧克力棒,不由分說地遞了過去。
“先墊一下吧,我就剩這些了。”她看了看表,已經快四點了,“要不一會兒就回去?我歇一晚,明天也能接着玩。”
夏遠接過吃的,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從容,“那艘船我可以随時調用。咱們可以再繞到一個離這不遠的島,在那玩一圈再回去吃飯。”
蘇青檸一想,也是,他自己開車過來的,沒必要非得跟度假村的回程大巴。
“那你會不會太餓了?我只有這點了,其他都被我吃掉了。”蘇青檸因為不想背着又想補充體力,所以其實她吃不少了。早知道就留一些給夏遠了。
夏遠咬了一口面包,全麥的乾澀在口中化開,卻又多了幾分甜意。他微微勾唇,“沒事,那個島上有餐廳。”
最後,兩人去了名為“鐘”的小島。
這裏不像主島那樣喧嚣,水邊錯落有致地開着幾家私廚餐廳。兩人随意游蕩了下,接着夏遠帶着她走進一家亮着暖黃色燈帶的露臺餐廳。
折騰了一天,蘇青檸也确實累了。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身體的疲憊感就成倍地湧了上來。
除了幾道清淡解乏的特色主食,服務員還極力推薦了他們家的招牌特飲:“裏面加了一點點朗姆酒,配着青檸和薄荷,很解膩的。”
蘇青檸本就偏愛朗姆酒冰淇淋的味道,聽這麽一說,沒多想就點點頭應了。夏遠坐在對面,也沒攔着,甚至順水推舟地給自己也點了一杯。
這頓飯吃得出奇的和諧。
沒有職場的傾軋,沒有樊主任的算計,也沒有那些讓人喘不過氣的複雜關系。美食和微醺的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劑。兩人默契地收起了那些帶有防禦性的社交辭令,從科室裏那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奇葩病例,聊到了各自年少時的糗事。
夏遠其實很會聊天,當他刻意收斂起上位者的鋒芒時,他能提供極高的情緒價值。
等蘇青檸後知後覺地發現天色已晚時,夜幕已快降臨,星星近得仿佛觸手可及。
“幾點了?”蘇青檸突然反應過來,瞬間彈回現實。
夏遠慢條斯理地放下水杯,看了一眼腕表,神色如常地吐出一個數字:“快七點了。”
“都這麽晚了?我們趕緊回去吧,別耽誤你回城。”蘇青檸一邊說一邊去撈自己的雙肩包。
“我喝酒了,不能開長途。”
夏遠坐在原位沒動,語氣極其自然,透着一股遵紀守法的好市民做派,聽不出半點預謀的味道。
蘇青檸拿包的手頓在了半空,啞口無言。
是啊,酒後不開車,即使只是這種果味特飲,那也是加了朗姆酒的。而且,這酒……還是她興致勃勃要點的,夏遠只是“舍命陪君子”。
她看着夏遠,對方眼神清亮,卻又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坦蕩。
“走吧,”夏遠見她愣神,終于站起身,順手極其自然地接過了她的雙肩包拎在手裏,“這島上也有住宿,回去度假村大本營也有住宿,你想住哪裏?”
蘇青檸酒足飯飽,本來腦子就轉得慢了半拍,這會兒完全被夏遠帶進了他的節奏裏:“你怎麽這麽熟悉?連哪個島有住宿都知道,你有股份?”。
“你都沒去半月島,你還知道同心鎖。”蘇青檸意識過來這個問題了。
“嗯,之前來過。”夏遠随口答道。
但話音剛落,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腳步微頓,立刻轉過頭看着蘇青檸補充了一句:“跟石俊來過。這地方他也投了點錢,剛建成試營業的時候,我們倆順道過來考察過一次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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