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擡頭，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左眼球颞側有一大片鮮紅的出血，看着确實觸目驚心。但結合自己最近的極度疲勞和毫無痛感的症狀，她大概有數，應該不是什麽惡性突發病。
她冷靜下來，知道必須去趟醫院。
一出洗手間，就看到夏遠已經拿着手機站在客廳，正準備撥號：“我打給眼科李主任，我們現在就過去，你趕緊換衣服。”
“別！”蘇青檸幾步走過去，一把按住了他拿手機的手。
“我找值班醫生看一眼就行。國芳芳今天在，她認識眼科的醫生。實在不行我直接去病房。”
夏遠動作一頓，低頭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微涼的手。蘇青檸直接下床的，沒有穿外套。
蘇青檸的眼神很清明，也很堅決。
夏遠打了這個電話，自己要怎麽自處，在這種時候，讓醫院都知道她是院長女朋友？或者和院長有暧昧不清的關系？蘇青檸不想，也沒有準備好。
夏遠是何等聰明的人，只這一秒的對峙，他便迅速讀懂了她眼底的顧慮和退縮。
一股巨大的氣餒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一個在家都不乾活的人，昨天給她買食材，今天給她買食材，等着她睡醒，餓着肚子滿心歡喜地等着陪她吃晚飯。
結果，在她的地盤上，她享受着他的照顧；一踏出門，她卻迫不及待地要跟他撇清關系，連并肩站在一起的資格都不肯給他。
夏遠垂下眼簾，看着蘇青檸，什麽都沒說，但默默地把手機鎖屏，扔回了茶幾上。
蘇青檸知道他明白了，也知道他生氣了，但她別開了視線，沒有解釋。
她轉頭給國芳芳打了電話。果然，八卦王辦事效率極高，不僅聯系好了眼科的值班醫生，還在等電梯的時候就回撥過來，告訴她情況應該不嚴重，大概率是單純的結膜出血，讓她別太緊張。
蘇青檸松了口氣，回過頭看夏遠，夏遠跟着蘇青檸，拿着蘇青檸的包。
“國芳芳問過了，說沒大礙。”蘇青檸試探着開口。
“如果你感覺視力有模糊，馬上告訴我。”夏遠看着她，語氣生硬，但還是沒忍住叮囑了一句。
“嗯。”
蘇青檸忽略了一件事，夏遠沒有開車過來，現在夏遠開蘇青檸的車送她去醫院，還是有可能被人看到的。
算了。
蘇青檸閉了閉眼，她現在的精力條已經見底了。如果連這也要攔着，以夏遠現在的低氣壓，絕對會當場爆發。她不想吵架。
果然，一路上夏遠開得飛快。
而且不講話。
眼看着離醫院還有兩個路口，夏遠那張冰山臉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沉了。而且看他的行駛路線，完全沒有要避嫌把車停在遠處的打算，直奔住院部大樓開去。
蘇青檸頭皮發麻，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你找個地方等我，我看完就下來找你。”
夏遠沒出聲，目光直視前方，下颌線繃得很緊。
蘇青檸看着他的臉色，咽了下口水，狗腿地補了一句：“還是，你先回去？”
“吱——”
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不大，但車身猛地頓了一下，正好停在紅燈前。
夏遠終于轉過頭，那雙平日裏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壓抑着明顯的怒火。
他的反擊，終于還是來了。
“蘇醫生，怎麽，我還不能回我自己的辦公室了？”他盯着她，語氣裏帶着自嘲和壓不住的火氣，“蘇青檸，我上午等着去接你，中午你說你不想吃飯，我也跟着餓到現在。你現在倒好，用完就趕人，讓我自己先回去？”
這幾句質問砸下來，蘇青檸心裏飛快地盤算着：你開着我的車，要是從地庫大搖大擺地走出去，我不還是得曝光？早知道你脾氣這麽大，我剛才就該自己打車來！
但這些話，她一句都不敢往外蹦。
職場裏練就的察言觀色，讓她太清楚眼前這個男人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她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從不在這時候硬碰硬。
聰明人蘇青檸深吸了一口氣，迎着他愠怒的目光。她太累了，連腦子裏最後一絲防禦的弦都繃斷了，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夏遠，我也餓了”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