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電話裏三兩句說不清,發微信又覺得太輕飄。我想着這種涉及前任家庭的事,必須當面看着她的眼睛說,才顯得鄭重。”
“結果星星回來得這麽快,還沒等我張口,就被蘇青檸撞上了。蘇青檸已經很久沒去過那個餐廳吃飯了。”
“我想解釋,但我發現那個場景下,怎麽解釋都像是在掩飾。然後……就這樣了。”
從哪裏開始錯的呢?
大概是從他以為“我不說是因為我想當面說”開始,卻忘了在蘇青檸的視角裏,那就是“你回來了,你沒告訴我,你去見了前任,你并不坦誠”。
這是事實,怎麽解釋呢?
石俊默默地聽着,也沒插話。他其實走心的戀愛并不多,面對夏遠這種困境,他其實也不太懂。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一天恨不得要發百八十條信息早請示,晚彙報。
哦,對,他确實是這麽做的。
“算了。”夏遠眼神恢複了一貫的清明,只是底色依舊沉重,“不說這個了,你也累了一天了。”
石俊看着他,突然覺得他們真的都長大了。
夏遠以前跟他說起星星,簡直恍如隔世,那時候就像高中生的暗戀,他自己也像個狗頭軍師。
夏遠現在講這些,跟當年已經完全不是一個覺悟了,語氣裏不乏沉重和自省。
“吃吧。”石俊把自己面前那籠沒動的蝦餃推過去,“吃飽了才有力氣。既然錯了,那就認。你要是嘴笨說不清,那就多做點。蘇青檸是醫生,心硬嘴硬,但未必心狠。”
石俊頓了頓,語氣難得認真了起來:“而且,她很真誠的。景筱不想找我,昨天臨時給蘇青檸打電話,她二話不說答應了,早上查了房就過來了,還不到八點。這種朋友,不多見的;更何況,是這樣的女朋友。”
石俊沒有說更多了。因為他也知道星星的心事,也知道這段關系裏的死結在哪裏。
夏遠這次,确實不好過。
第二天早上七點,病房裏的生物鐘準時響起。
因為要收陪護床了,蘇青檸不得不起來。昨晚她是睡了幾個小時,但那種斷斷續續的淺眠根本不解乏,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蔫頭耷腦的。
景筱術後第二天,精神也好不到哪去,臉色依舊蒼白。不過身上那些滴滴答答的監護設備終于撤掉了,整個人看起來倒是輕松了不少。
剛洗漱完,蘇青檸正想去打壺熱水,門就被推開了。
夏遠手裏提着各式各樣的早點,帶着一身清晨的寒氣走了進來。他沒廢話,麻利地把餐盒在小桌板上一一拆開,遞給蘇青檸一碗熱騰騰的小馄饨,還不忘轉頭跟景筱解釋:
“石俊一會兒八點帶你的早餐過來。他特意囑咐我不要買你的份,說怕買了放這兒,等你查完房能吃的時候就涼了。”
蘇青檸咬了一口馄饨,心裏暗暗詫異,這石大少爺真這麽上心的嗎?他昨天守了整整一天,而且他心裏沒譜,應該比景筱和蘇青檸都更害怕,他那如臨大敵的樣子不像是裝的。昨晚蘇青檸還睡了幾個鐘頭才過來接班,石俊可是從早上7點多一直守到了晚上12點。
蘇青檸突然覺得,哪怕是纨绔子弟,動了真心的時候,也是一樣笨拙又可愛的。
他是認真的,蘇青檸有點信了。
畢竟,蘇青檸是真的在臨床看到過,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一般這種情況,更敏感的一方,可能一生都沒法走出來,執着于對方為什麽放棄自己。
哪有什麽為什麽,每個人都在平衡自己利益,都在随時選擇更利于自己的人生。
“青檸,一會兒查過房你就回去吧”景筱靠在床頭,看着正低頭吃馄饨的蘇青檸,“監護都拆了,應該今天就能出院。石俊過來帶我回去就行。”景筱看着夏遠人都到了,不好再麻煩蘇青檸,也心疼蘇青檸,她眼睛紅紅的。
而且,石俊是肯定會跟着她的。
蘇青檸還沒來得及咽下嘴裏的馄饨,夏遠就自然地接過了話頭:“景醫生,我一會兒要去處理一點工作,如果你早上能出院,讓青檸和石俊一起送你回去。等你那邊安頓好了,我再去接她。”
景筱聽着這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景筱心裏默默嘆氣,蘇青檸啊蘇青檸,你可長點腦子吧,這人太精明妥帖了。既給石俊留足了表現空間(二人世界),又照顧到了景筱跟他不熟的尴尬(他不摻和),最後還把蘇青檸的行蹤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我去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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