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這樣開高速,還是送夏院長回海城。蘇青檸其實也一直期待有那樣的戀愛,上班有人送,下班有人接。就是想象中的戀愛,結果自己為了避開早晚高峰,經常坐地鐵。以後自己要多開車,免得人家車裏有味道,自己上嘛,憋屈自己,不上嘛,顯得自己矯情。
蘇青檸現在可是連開高速都不慌張的人了呢。
夜色深沉,她的心情像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在高速翻轉:她希望回到家時,夏遠已經離開了,讓她能徹底躲進寂靜裏;卻又隐隐希望他還在,希望在這一片混沌中,還有人願意為她守着那一丁點火光。
在小區門口看到夏遠的時候,蘇青檸耳邊浮現出宋弘下車前說的那番話。
“蘇青檸,咱們是善了了,但我心裏始終覺得虧欠你。”宋弘揉了揉眉心,酒後的聲音帶着點沙啞的通透,“你的初戀發生在我身上,大概讓你對‘戀愛’這回事産生了某種錯覺——以為感情就該像我們當初那樣,相敬如賓到冷漠,各自安好到疏離。如果這讓你覺得戀愛不過如此,那是我的問題。”
他側過頭,看着蘇青檸清冷的側臉,嘆了口氣。
“你現在的男朋友,不管他身上有多少麻煩,我希望你能試着大膽一點。會受傷、會失望、甚至會搞得一塌糊塗,那都是人生的必修課。你是需要的,而我是不需要的,當初我倆是‘錯配’。你要記住,并不是你不值得我留在海城,也不是你不值得被熱烈地對待,只是我這種‘天生缺少情感回路’的人太少,而你恰好撞上了一個。”
“當年,是你不走運,但你不會一直不走運的。”然後,宋弘就下車了。
宋弘的話很直白:別把這種“自我保護”當成高級,你只是在害怕。
蘇青檸握着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宋弘這種人,看穿了她所有的防禦。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冷”是理智,其實那是被初戀傷到骨子裏後,長出的一層厚厚的、用來隔絕失望的繭。
蘇青檸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
她看着夏遠走向自己。這個男人滿身煙火氣,世界嘈雜,麻煩纏身,甚至還有個随時可能回來的“前任”和一堆理不掉的人情。他确實不完美,甚至讓她感到過載。
但宋弘說得對。比起宋弘那種“無欲無求”的寂靜,夏遠這種帶着侵略性的、哪怕搞砸了也要擠進她生活裏的熱烈,才是她潛意識裏一直渴望、卻又不敢伸手的火種。
她一直怕吃虧,怕受傷,怕因為争取而顯得姿态難看。
可如果不去承載另一個人的麻煩,人生是不是就不會開始和另一個人糾纏?
這好像也不太對。
夏遠拉開了主駕的車門,示意蘇青檸下來,他來開。蘇青檸沒拒絕,這種時候,順從不是妥協,是她給彼此留的一條生路。她順從地坐進副駕,看着夏遠熟練地打輪、入庫,動作裏有一種沉穩的疲态。
“你吃晚飯了嗎?”雖然已經九點多了,但蘇青檸直覺夏遠沒吃飯。
“沒。”夏遠回答得乾脆,沒賣慘,也沒借題發揮。他知道蘇青檸明早要查房,他不敢貿然提議出去吃,也不敢厚着臉皮說要上去。他在等蘇青檸給他那個“口谕”。
“挺晚了,上去随便吃點吧。”蘇青檸終究是狠不下心。
電梯緩緩上升,密閉的空間裏,那種被她刻意切斷的聯系似乎又接上了。蘇青檸看着鏡面裏映出的兩個身影,多嘴問了一句:“怎麽在小區門口等?”
“想早點看到你。”夏遠直視着前方,語氣平穩得出奇,卻透着股認命般的坦誠。他下定決定只講事實,和事實的全部。
“我記得你說過你車位不好停車,我想你太累,我出來透透氣好等你。”
是啊,蘇青檸以前什麽都跟他分享的,不過,他居然記得。
進了門,夏遠倒是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他換了鞋直接鑽進廚房,蘇青檸則陷進沙發裏,連眼皮都懶得擡。她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關于“星星”或“宋弘”的硬仗,可廚房裏傳來的水聲和火苗攢動的聲音,卻莫名地安撫了她緊繃了一天的神經。
夏遠動作很快,沒一會兒,一碗蓋着煎蛋、午餐肉和幾棵碧綠青菜的小鍋面就端上了桌。他還順手給自己打了一杯藍莓牛奶,紫色的液體在杯裏晃動,透着一種居家才有的溫暖。
蘇青檸只是覺得藍莓對眼睛好,和牛奶混合可以中和一下牛奶的味道,所以一直喝。但是她發現夏遠是真挺喜歡喝的,他一點不嫌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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