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動,也可以動,你過去等着我
第一次,夏遠很不習慣,問,“你不是吃飽了嗎?你還過去要乾嘛?”
“我要看看是怎麽做的。”
夏遠理解無能,但是尊重。
後來發現,蘇青檸對這種煙火氣的街市是很喜歡的,也很喜歡圍觀這些小攤販,只是有時無奈自己吃不下了。
這一次,蘇青檸發現多了一些小吃鋪面,都是之前沒怎麽看過的。
果然,她又湊上去要看人家是怎麽做的。
夏遠自然的,又去排隊了。
這家的酥油餅,是先油炸,再炕過的。
深秋的傍晚,攤位前的水汽與香氣在暖黃色燈光下氤氲,這種極具生命力的煙火氣,讓蘇青檸剛才在水裏泡出來的清冷感稍微回了點溫。
攤位上的油鍋正翻滾着細密的白沫,白色的劑子被老師傅用掌心旋出細密的螺旋紋路,順着鍋邊滑入。随着“滋啦”一聲清脆的聲響,面皮在高溫熱油中迅速舒展、膨脹,原本緊實的面筋在油脂的浸潤下層層剝離,像是在熱油裏盛開的一朵重瓣金蓮,每一層酥皮都被炸得挺括支棱,邊緣泛起誘人的金黃。
炸到八分火候,老師傅用長筷将餅利落地撈出,濾掉餘油,緊接着便碼在一個做鍋盔燒餅的大鐵罐子裏面。
這一步叫作“炕”。
借着鐵罐子的乾熱,酥油餅體內最後一點多餘的油脂被慢慢逼出,原本在油鍋裏沾染的浮躁氣被這股乾火壓了下去。随着這種溫和的炙烤,餅皮由油亮轉為啞光的焦黃,變得乾脆利索。麥香味在乾炕的過程中被徹底激發,混合着牛肉豬肉的油脂香,在微涼的空氣裏橫沖直撞,透着一股硬朗的酥脆感。
蘇青檸看完,去找夏遠,發現沒看到,一看隊尾,人在那兒排着呢。
“走啦,我不吃,不然一會兒吃不下了。”蘇青檸去隊尾找夏遠,讓一塊走。
“想吃嗎?”夏遠一如既往的問。
“那買一個吧,讓老板切兩半,我看前面的人都可以切。”蘇青檸對吃的,不太有原則的。
兩人并肩站在隊尾,蘇青檸卻刻意往旁邊錯開了一個身位,拉開了一段禮貌而客觀的距離。
夏遠眼角的餘光掃到這個空檔,無聲地笑了下。他記得以前這種稀碎的日常有很多——因為兩人并排站總會被誤認為并列的兩條隊,導致蘇青檸身後經常莫名其妙多出一條“冤枉隊”。為了不給路人添麻煩,後來排隊時,她總是習慣性地站得遠一點。
這些細小的、只有他們兩人懂的默契,像碎瓷片一樣散落在記憶裏,偶爾踩上去,還是會有些紮心。
“石俊為什麽要喊我吃飯?”蘇青檸看着前頭,估計還得等上三鍋,閑着也是閑着,她随口開了個話題。
夏遠心裏咯噔一下,暗自苦笑:我哪知道你們倆私下裏已經聊到這一步了?但他深知蘇青檸的性子,這種時候,任何試探都是在給自己挖坑。
“你們之前聊過什麽?”夏遠問得穩健,把球又踢了回去。
“他說他在醫院沒朋友,你又忙得沒時間聽他碎碎念,就老來找我聊天。”蘇青檸盯着攤位上升騰的白煙,語調四平八穩,“我摸不清他的具體‘站位’,所以跟他聊天也挺保守的。”既不能賣了自己,也不能賣了石俊。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職業習慣使然,還是決定把賬目攤開來算:“但我跟他說過聯合實驗室的事。我看他一直追問,就講了一點。不過你放心,都是樊主任給你彙報過的那些,沒超綱,也不是什麽保密信息。”
夏遠聽着這番話,心裏卻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無措。
以前的蘇青檸在他面前是生動活潑的。而此刻,她這種典型的“職場式彙報”——既撇清了與石俊的私交,又向上級交代了信息共享的邊界,甚至還體貼地幫他這個院長規避了風險。
這種專業精神的無意識流露,其實是她最堅硬的防禦。
夏遠明白,是因為自己錯過了那個可以讓她“知無不言”的最佳時機,所以現在,她開啓了這種“事實正确、但情感缺位”的溝通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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