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
林晚是被鹹澀的海風嗆醒的。
礁石硌着後背生疼,她撐起身子,入目是漫無邊際的藍,腳下是一片被海浪啃噬得坑坑窪窪的黑色礁石灘,而她的行李箱,正半埋在不遠處的沙地裏,輪子早就不知去向。
三天前,她還是一家互聯網公司的策劃主管,熬了三個大夜改出的方案被客戶全盤否定,在會議室裏當着全體同事的面被罵得狗血淋頭。走出寫字樓時,暴雨傾盆,她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張去無人島的旅游船票——那是同事閑聊時提到的,據說島上沒有信號,沒有人群,是真正的世外桃源。誰料半路上遇到了風暴,船翻了,她抱着一塊木板漂了不知多久,竟真的漂到了這座島上。
“先活下去。”林晚咬了咬嘴唇,拖着行李箱往內陸走。行李箱裏的東西大多濕了,好在筆記本電腦和充電寶泡了水徹底報廢,卻意外保住了幾件換洗衣物、一把多功能瑞士軍刀,還有她為了應急塞進去的一小包壓縮餅乾和一瓶礦泉水。
島上并非完全荒蕪,繞過礁石灘,是一片茂密的熱帶雨林,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像蛇一樣纏繞着樹乾。林晚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褲腿被草葉割出了細小的口子,皮膚火辣辣地疼。她不敢走太深,在雨林邊緣找到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地面上覆蓋着厚厚的落葉和腐殖土,踩上去軟軟的。
當晚,林晚靠着樹乾坐着,聽着遠處海浪拍打的聲音和樹林裏不知名的鳥叫,一夜無眠。天剛蒙蒙亮,她就起身開始忙碌。先用瑞士軍刀砍了些樹枝,在空地上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又撿了一大堆乾柴。她記得以前在紀錄片裏看過鑽木取火的方法,試了足足一個小時,掌心磨出了血泡,終于看到了一縷青煙升起。
火燃起來的那一刻,林晚忍不住紅了眼眶。這簇跳動的火苗,是她在這座荒島上的第一縷希望。
解決了住和生火的問題,食物成了最大的難題。壓縮餅乾只夠吃兩天,礦泉水也所剩無幾。林晚拿着軍刀在海邊轉悠,幸運地在礁石縫裏找到了幾只小螃蟹,又在淺灘處摸到了一些蛤蜊。她把這些海鮮用清水煮了,雖然沒有調料,但鮮甜的味道讓她吃得狼吞虎咽。
可總不能一直靠海鮮過日子。林晚望着空地上那片肥沃的腐殖土,突然想起行李箱側袋裏,有一小包她用來做沙拉的蔬菜種子——是出發前在超市随手買的,沒想到竟派上了用場。
說乾就乾。林晚用軍刀把土地翻了一遍,腐殖土很松軟,翻起來并不費力。她把種子小心翼翼地撒進去,又找了幾片寬大的樹葉,每隔一段時間就去海邊舀水回來澆灌。她不知道這些種子能不能在島上存活,只能每天蹲在田邊,像守着寶貝一樣盯着那片土地。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晚漸漸摸清了島上的規律。潮水每天漲落兩次,退潮時海邊會留下很多海鮮;雨林裏有野生的芭蕉樹,果實雖然不大,但清甜可口;她還在一棵樹上找到了蜂窩,趁着傍晚蜜蜂不活躍的時候,用樹枝捅下一小塊蜂巢,那甜滋滋的味道,是她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更讓她驚喜的是,半個月後,蔬菜地裏冒出了嫩綠的芽尖。菠菜、生菜、小油菜,一棵棵幼苗在陽光下舒展着葉子,生機勃勃。林晚笑得合不攏嘴,每天除了尋找食物,就是精心照料這些小菜苗。她用石頭把菜地圍起來,防止小動物啃食,又在旁邊挖了一個小水坑,儲存雨水用來澆灌。
這天,林晚正在菜地裏拔草,突然聽到樹林裏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她握緊了手裏的軍刀,警惕地望過去,只見一只小鹿正站在不遠處,怯生生地看着她。小鹿的頭上長着嫩黃色的角,身上的皮毛像緞子一樣光滑,它似乎并不怕人,試探着往前邁了幾步,低頭啃食着菜地邊緣的青草。
林晚屏住呼吸,不敢動彈。她從小就喜歡小動物,卻從未這麽近距離地接觸過野生的小鹿。過了一會兒,小鹿似乎察覺到沒有危險,放下了戒備,慢悠悠地吃起了草。林晚看着它靈動的眼睛,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暖流。這座荒島,好像也沒有那麽孤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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