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一的手裏被遞來一個水瓢,她茫然地接過,茫然地看着教皇。
只見教皇,将白袍高高挽起,露出潔白的手臂,一副認真做活的模樣。教皇耐心地拿着水瓢從水桶裏舀水,再仔細地澆在每一株曼珠沙華的根部。
“被偷懶,那邊歸你管。”教皇直起身子,給雲一指了指,随後又開始了自己的花農工作。
雲一這才醒過神來,提着水桶,學着教皇的樣子,一瓢一瓢地澆在花兒的根部。
剛開始的時候,每澆一次,她都要直起腰來看看教皇。直到确定教皇真的只是在澆花之後,她才終于相信了這個事實。等她耐心地把每一株花都澆好之後,她才直起身來擦了擦頭上的汗水。
這時,她才驚覺,方才身上的那些痛苦好像減輕了不少。
轉過身,教皇正微笑着看着她。
“是您?”
教皇搖了搖頭,随即轉身,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陽,笑道:“自然之神,總是庇佑着我們。”
雲一也跟着她一起看向天空,夕陽西下,漫天的雲霞被染紅,美得讓人心醉。陽光毫不吝啬自己的光芒,将霞光灑在天臺,将雲一和教皇的白袍都染上了紅色。
而那些鮮紅的曼珠沙華,在夕陽的渲染下,顯得更加豔麗了。
好一會兒,雲一才緩過神來。
“您打算怎麽處置我?”
雲一受不了這怪異的處境,率先打破了沉默。
教皇看向雲一,笑而不語。
“您将我帶回來,不是要處置我嗎?”
“我的孩子,是你自己要回來的,不是嗎?”
雲一的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很像你母親。”教皇終于開口。
“我母親?”
教皇蹲下身,看着其中一株還沒開的曼珠沙華,很專注地摸了摸她的根部,這才開口說道:“她是我最喜歡的學生。”
雲一杯這句話裏面的親昵口吻吸引了,她不自覺地走近了一步,也跟着教皇蹲下身看着那一株只有葉子沒有花朵的曼珠沙華。
“你不是唯一一個離開教會的神使,”教皇彷佛想起什麽很有趣的事情,“當年,你母親用了和你差不多的方法,離開了教會。”
“差不多的方法?”
教皇看向雲一,那張好看的臉,第一次露出了嚴肅的眼色。
“你們身體裏寄住着同一個神,不是嗎?”
那雙眼睛看向雲一,彷佛要看進雲一的心裏。
那股奇怪的感覺再一次席卷而來,那是教皇對她發動了精神異能。
雲一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被拉扯着,有什麽東西要被拉扯出來了。
心裏生出一種恐懼的情緒,雲一一時之間竟然分不清,這股情緒來自于她還是小黑影子。
終于,那股感覺消失了。
教皇收回了異能,她只是打量着雲一,用最平常不過的口吻說道:“你和它融合了?”
雲一咽了一口口水,始終沒有說話。
好半天,在教皇的注視下,她不得已開了口:“我不知道。”
“您剛才說我母親?”
“是啊,你的母親。”
教皇想了想,才說道:“你的母親,法蒂瑪,整個教會最有前途的神官。”
“若是她還在,現在也是大神官了吧。”
“您方才說,我的母親和她身體裏的‘神’……”
教皇聽見這個問話,緩緩站起身來。在這夜幕即将降臨之際,一襲白衣的教皇站在殷紅的曼珠沙華之間,如同神明一般。
“‘神’自有想法,它蠱惑着你的母親離開教會。”
“它占據了你母親的身體,還召集了其他逃離的人,開創了一個新的教派。”
雲一試探着說出:“光明教。”
教皇點了點頭,這才繼續說道:“我的孩子,你和你母親都是被神選中的孩子。”
“只是,‘神’的旨意,你的母親不曾讀懂,我不希望你也重蹈覆轍。”
教皇将手放在了雲一的腦袋上,語氣透出親昵和關切:“我的孩子,我希望你能認真地想一想,你究竟應該相信誰。”
雲一順勢将胸前的十字架拿起,親吻着,雙手合十祈禱着。
感受到教皇的手移開了,她這才仰起頭,看向教皇:“您想讓我做什麽?”
“讓我為你做移除手術,驅除你身體裏的魔鬼。”
雲一看向教皇,她的眼睛裏映出教皇的身影。
一片鮮紅的曼珠沙華之間的一抹純白,真像是地獄裏的墮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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